她又拨了大刘的,一样的回答。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她翻通讯录,翻到大学同学、翻到同门师兄师姐、翻到法律援助中心的同事。她一个一个地打。没有一个人知道林澈。没有一个人记得物理系有一个话很少、长得很好看、成绩很好的男生。她去翻学校的官网,物理系的师资队伍里没有他的导师——那个她见过几次、头发花白、笑起来很和蔼的老教授。她记得老教授很喜欢x,说他“很聪明,就是太安静”。可是官网上没有这个人,整个物理系的教师名单里都没有。
她去翻自己的毕业论文,致谢部分写着“感谢我的男朋友林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每个字都还在。可当她把这个页面截图发给论文导师问“老师,您还记得林澈吗”时,导师回复:“夏宥,你的毕业论文致谢里没有这个人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打开截图。致谢部分,感谢导师,感谢同学,感谢家人。没有林澈。她记得自己写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的:“感谢我的男朋友林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她记得写的时候x坐在她旁边,她写完给他看,他说“不用谢”,她说“就要谢”。那些字不见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纸上抹去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夏宥从地上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她要去警局。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刚上班不久,大厅里没什么人。她走到窗口,说“我要报案”。值班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问她报什么案,她说“我男朋友失踪了”。他递过来一张表,让她填基本信息。
姓名:林澈。性别:男。年龄:24。身份证号: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记过他的身份证号,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身份证。他是怎么坐高铁的?怎么住酒店的?怎么开户办卡的?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做得到。他什么都能做到。民警问她照片有没有,她翻相册,翻到那张在海边的合照。她递给民警看,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她。“小姐,这张照片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夏宥拿过手机,盯着屏幕。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沙滩上,头微微靠着右边,像一个靠着空气的人。她右边的位置是空的,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金黄色的沙滩。
她翻了下一张。她和他走在海边的背影,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牵着她的手。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手臂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着,像牵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再翻。他在厨房炒菜,她偷拍的背影。只有灶台,只有锅,只有空无一人的厨房。她再翻。他在沙发上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只有沙发,只有书,只有那本摊开的、没有人读的《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她翻遍了整个相册。几千张照片,几千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场景。她蹲在警局大厅的地上,把相册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没有他。一张都没有。那些她以为自己记得的、刻在脑子里的、永远不可能忘记的画面——他站在银杏树下等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书桌前帮她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系着那条印着卡通猫的深蓝色围裙,在灶台前笨拙地翻炒;他看到她成绩进步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在那个跨年夜抱着她,眼角渗出冰凉的液体——全都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一个人。她一直是。
民警递过来一杯水。夏宥接过来,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她抬起头,想说“他真的存在”,但看到民警的表情——那种她见过的、在法律援助中心面对那些“说不清楚”的当事人时的表情——怜悯,无奈,还有一丝“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她知道他帮不了她。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因为失踪案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一个“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