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把手伸去握住童碧的手,“冷不冷?”
如今不过初夏,山林中一不见了太阳,仍渗着股子凉意。不过童碧心里早是火热,哪里会冷?
她朝他摇摇头,两眼满是轻盈的笑意,“你冷啊?”
燕恪也摇头,但她一受凉就爱生病的事他牢牢记得,“等回家去好好洗个热水澡。”
安水在那头听见,颇为烦躁,正欲出声打断,丁青与一个伙计却猫着腰将四人佩刀抱来跟前,又抱来两个大包袱,打开来,里头是好些黑色裋褐。
丁青道:“这是特地为几位赶做的,先换上吧,还有蒙面巾。”
童碧原就穿着一身鸦青的衣裙,天黑后不大看得清,燕恪却怕给人看出她是女人来,仍叫她换上,“咱们方才出城门的时候,官军已经看见有个女人,要是货栈里也有人认出你是女人,恐怕麻烦。”
说着命众人都背过身去。别人犹可,只全安水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背过去?”
燕恪挑一挑眉峰,“我们是夫妻,有这个必要么?”
安水没话可驳,只干瞪着眼不动作。
二人僵持中,童碧已将掩襟短衫脱了,原来里头还穿着件烟灰色纱衫,满大无所谓地睃睃二人,“哎呀,看见就看见吧,我里头又不是没穿衣裳。都这个时候了,还只管计较这些小事作甚?”
她那衣裳却有些透,隐约能看见里头一片黛蓝色横胸以及胸前白皙的皮肉。旁人自然是不敢多看,只安水站在跟前一面系衣裳,一面暗瞟着,直到燕恪忙将黑色短衫罩在童碧身上,他才不自然地背过身去干咳两声。
换袴子倒更好换了,童碧本来扎着裙子,在裙子底下将袴子套在原来的绸袴外头,再将裙子解来丢在包袱皮上,坐在地上缠裤腿。
缠完便将月魂刀用布带缠了斜挎在背后,又取两张黑面巾,一张包住头,一张蒙在面上,系于脑后,只露着一双眉眼,明月一般幽幽亮。
未多时大家伙都换好衣裳,天正擦黑,童碧耳朵一动,回身紧伏在绿丘后,“有人来了!”
众人皆伏下来,朝那一丈宽的泥路上瞧去,原来是五匹快马夹一辆马车跑来。那马车停在货栈大堂外,马上下跳下来个干瘦身材的中年男人,邀着马上腰悬利刃那五人道:“就是这里了!”
丁青猫腰伏来燕恪身旁,“这就是柳三江,那五个想是赌场的人。”
无巧不成书,这柳三江正包了一艘船预备今日离开南京,那赌场五人也约了船回济南交差,因白天怕苏观派人紧盯着,便定在夜晚动身,先来这货栈里分了银子,便各奔东西。
果然见那一行人钻进大堂里,不一会交涉好了,货栈管事的丁零当啷甩着一串钥匙,领着一行人入院来,“柳老爷,怎么大晚上来提货?”
柳三江一面招呼那五人,一面笑答,“有事耽搁了,船此刻在码头上等着呢,你们预备几辆车,帮忙把货给我运去码头上。”
那货栈管事的答应着,开了靠院墙的一间库房,扭头见两个伙计打了四个火把来,便分三把与柳三江一行,“先开箱子看看货吧。”
两边人马进入库房内,一时又见货栈的人退出来阖上门,自顾在院内备车,只柳三江一行仍在里头,估摸是先将货栈的人支出来,好在里头同赌场那五人点算银子。
那王端缓缓抽出刀来,“下去吧,再不动手,一会他们可把箱子运走了!”
燕恪隐隐听见一群马蹄声,忙抬手道:“不忙!”
童碧旋即扭头和众人道:“又有人来了。”
隔不多时,又见四匹快马两辆轺车紧奔而来,跑到货栈大门前,只见这六人一样黑巾照面,为首一人勒住缰绳,抬手吩咐其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