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esp;&esp;老头哭得没有声音，就是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但擦不完。
&esp;&esp;“沈大人，下官在户部二十三年，从来没人把下官当人看。您是第一……”
&esp;&esp;他没说完，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说完。
&esp;&esp;“方主事，以后你就是我沈渡在朝堂上的自己人。谁动你，就是动我。你记住。”
&esp;&esp;方砚点了点头，又擦了擦眼睛。
&esp;&esp;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
&esp;&esp;沈渡把方砚送回家，回到宫里天已经黑透了。
&esp;&esp;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esp;&esp;他推门进去，萧衍正在批折子，面前摞着两堆公文，一堆是批完的，一堆是没批的。没批的那堆比批完的那堆高了两倍。
&esp;&esp;“陛下，方砚出来了。”
&esp;&esp;萧衍头都没抬：“朕知道。王恒来过了。”
&esp;&esp;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陛下，大理寺少卿郑明，是李崇的人。他把方砚抓去屈打成招，想逼他认罪。这种人不除，大理寺就是个摆设。”
&esp;&esp;“郑明的事，朕自有安排。”萧衍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你今天去找王恒了？”
&esp;&esp;“找了。”
&esp;&esp;“他没把你赶出来？”
&esp;&esp;“没有。他说下回求人帮忙要带礼。”
&esp;&esp;萧衍嘴角弯了一下。“他倒是没变。”
&esp;&esp;沈渡看着萧衍，忽然觉得这个暴君变了。以前他说“朕自有安排”的时候，语气是“你别问了”，现在他说“朕自有安排”的时候，语气是“你放心”。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esp;&esp;“沈渡。”
&esp;&esp;“臣在。”
&esp;&esp;“你今天在大理寺，跟那两个衙役说‘圣旨说了算’？”
&esp;&esp;沈渡心里咯噔一声。萧衍怎么知道？他在大理寺说的每一句话，萧衍都知道了？那他在王恒家说的话呢？他在方砚面前说的话呢？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里里外外都被萧衍看光了。
&esp;&esp;“臣……随口说的。”
&esp;&esp;“随口说的？”萧衍盯着他，“你那句话，比朕的圣旨还好使。两个衙役，看见令牌就让开了。以前朕的令牌可没那么好用。”
&esp;&esp;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萧衍的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他还是觉得心虚。他一个六品官，拿着皇帝的令牌去大理寺捞人，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不小的罪名。轻则革职，重则——算了，不想了。
&esp;&esp;“明天不用上朝了。”萧衍忽然说。
&esp;&esp;沈渡一愣：“为什么？”
&esp;&esp;“明天休沐。”萧衍看了他一眼，“你连休沐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朝代来的人？”
&esp;&esp;沈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休沐，古代官员的法定假日，他居然给忘了。就像前世忘了周末一样，只有真正忙到连轴转的人才会忘了今天星期几。
&esp;&esp;“臣……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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