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昌号的支出记录一页一页对照着看。
&esp;&esp;他看得眼睛发涩,揉了揉,继续看。
&esp;&esp;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方砚亲手点了灯,又让吏员多添了两盏,屋里照得通亮。
&esp;&esp;“沈大人!”方砚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esp;&esp;沈渡抬起头。“查到了?”
&esp;&esp;方砚指着手里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抄满了数字。
&esp;&esp;“下官把这些康家货款按时间排列,发现一个规律”
&esp;&esp;“每次六皇子府有大额支出之前,顺昌号就会有一笔康家货款进账。时间前后不超过三天。六皇子府的那些银子,不是从别处来的,就是从顺昌号转过去的。”
&esp;&esp;沈渡凑过去看,眉头越拧越紧。
&esp;&esp;“也就是说,顺昌号不只是康安倒腾银子的中转,还是六皇子在京城藏银子的钱柜。银子从康明远的铺子出去,经过康家马队转一圈,进了顺昌号,然后直接进了六皇子府。”
&esp;&esp;“是。”方砚压低声音,下意识看了看左右。那两个吏员正埋头抄录,没有注意这边。
&esp;&esp;他凑近沈渡,声音压得更低,“那笔六千两的,没有经手人,下官怀疑是六皇子直接支取的,用来打点关系。但打点了谁,账目上查不到。”
&esp;&esp;沈渡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方主事,你继续查魏忠的动向,我已经让赵统领盯紧他了。”
&esp;&esp;方砚点头。“下官明白。”
&esp;&esp;沈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又对吏员道:“今日辛苦诸位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有得忙。”吏员连忙起身行礼。
&esp;&esp;沈渡出了度支司,夜风割面,他紧了紧领口,独自没入夜色。
&esp;&esp;回到宫里,他没有去御书房,直接回了自己屋里。
&esp;&esp;他脱了外袍,坐在桌前,把方砚画的那张图和顺昌号的账目抄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看。
&esp;&esp;魏忠、六皇子府、顺昌号、康安、康明远。这些名字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绕成一团。他得一根一根理清楚。
&esp;&esp;他把每一条线都写在纸上:康明远铺子—康家马队—顺昌号—六皇子府。
&esp;&esp;另一条:顺昌号—李崇府上。
&esp;&esp;第三条:顺昌号—?
&esp;&esp;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去年十一月六千两,去向不明,疑为收买朝臣。”
&esp;&esp;“六皇子被圈禁了,但他的银子还在往外流,那些人还在朝堂上,还在替六皇子办事。”
&esp;&esp;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沈渡正准备吹灯,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esp;&esp;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esp;&esp;“沈大人,您歇了吗?”是福安的声音。
&esp;&esp;沈渡站起来拉开门,福安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微微弯着腰。“陛下让奴才给沈大人送来的,让您吃点热乎的再睡。”
&esp;&esp;沈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扑鼻。
&esp;&esp;他端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里,心里不禁想:今日一整天扎在查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