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底几乎有藏不住的光亮浮起。只是很快,他便垂下眼,将账册合上,若无其事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玉娘被他这副故作平淡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口却漫出一片柔意。
“怎么会。”她轻声道,“总该来见你一面的。”
李玹看了她片刻,唇边浮起一点笑。
他绕过长案,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三步距离,李玹低头看她:“明日走?”
“嗯。”玉娘点头,“卯初启程。”
“这么急。”
“也不算急了。”玉娘解释道,“原本我坚持要来撒马尔罕,便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
李玹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又好像并没有看她。那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身后某处,许久不曾移开。窗纸映着午后的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模糊的剪影。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案角铜炉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香气浓烈辛暖,在两人间无声浮动,熏得人眼角微涩。
他当然知道她该走了。
她本就从遥远的东方来,撒马尔罕离她的故乡太远,只能是她一处意外的暂留之地。
像误入荒原的蝴蝶,从不属于此处,也总有一日会离去。
玉娘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她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甚至是做些什么。
可他只是垂着眼,沉默地站在那里。
玉娘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木匣,递到他面前。
李玹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她点了点头。
李玹接过来。盒身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指尖在匣盖边缘顿了顿,才将它缓缓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每一支都打磨得细润如玉,长短均一,端头还刻着极细的缠枝纹。象牙色温润洁净,落在深色匣衬上,显得格外雅致。
他抬眼看她:“这是?”
“大晋用来筹算的东西。”玉娘道,“商旅往来,账目繁杂,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虽未必比你们惯用的算法便利,却也是长安那边常见的物件。”
李玹取出一支,在指间缓缓转了转。
象牙算筹触手微凉,轻而坚韧。他看着那一匣整齐排列的细筹,眸色微微深了些。
“很精美,很稀罕。”他中肯评价道。
玉娘笑了笑:“你不嫌它华而不实便好。”
说完,她低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她在选这份赠礼时,也不是全无私心。
或许在冥冥之中,她也在期盼,有朝一日,李玹会将商路往东铺去,经北庭,入河西,一路直到长安。
到那时,他们终会再见。
可这份隐秘的期盼,她无法宣之于口。
这不是一念之间便能成的事。若真要走到那一步,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又要牵动多少取舍。
她不能将这样沉重的期待,任性地压到李玹身上。
她不愿勉强他,更不愿用两人之间的情意去牵绊他。
这一切,都该是他自己的决定。
李玹捏着手中的象牙算筹,半晌没有说话。
玉娘知道他未必明白自己隐晦的心思,却也不打算解释,只是轻声道:“若有一日你来长安,我会亲自去接你。”
李玹抬眼,将算筹放回匣中,又顺手搁到一旁。
“亲自来接我?”
“嗯。”玉娘点头,“我会带你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