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惜。
她握紧那枚印坠,抬头看他:“你低下来些。”
李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依言俯下身来。
玉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柔声道:“闭上眼。”
李玹喉结一动,像是被她这一句蛊惑了,缓缓闭上了眼。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合上,平日里的冷意与锋芒也随之敛去,浓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玉娘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玹呼吸一滞。
像春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无声地拂过眼帘,柔软、短暂,一触即离。
他的心却重重一跳,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起来。
太安静了。
他闭着眼,恍惚间想到。
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胸腔里沉闷急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耳边传来她叹息似的低吟:
“我不会忘。”
直到玉娘离去良久,李玹才渐渐回过神来。
议事堂里仍残着苏合香辛暖的气息,案角铜炉里的火已经灭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过是一个普通到平淡的吻,甚至连半分旖旎都没有——没有唇齿相依,更没有身体纠缠。
可他胸口那阵剧烈的跳动,却迟迟没有平复。
李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大约真是疯了。
翌日清晨,玉娘启程离开撒马尔罕。
李玹没有去送她。
他只独自站在高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那行车队沿着城外驿道一路向东。晨光铺在荒原上,风卷起细沙,马车的影子被茫茫沙尘吞没,最后消失在辽阔荒野里。
他站了许久。
直到车辙也被风沙掩盖,才缓缓收回视线。
胸口像忽然空了一块。
倒并非有多疼,却空荡荡的,让人无处着力。
李玹回到商馆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身体却有些倦怠无力。
有管事上前禀事,他也照旧听着,安排下去,只是声音比平日更淡些。
待人都退下后,他才看见案上的那只木匣。
那是玉娘昨日赠他的。
李玹在案前站了片刻,终于伸手将匣盖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细白温润,安静地躺在深色匣衬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可真算得上绝情。
临走前留给他的,竟是一匣子他未必用得上的算筹。不能贴身携带,更不是什么能遥寄相思的亲密物件。
可这样想着,他的手指却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象牙算筹触手微凉,细润坚实。他捻起一根,指腹一点点抚过筹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仿佛担心指甲稍重一些,便会在上头留下痕迹。
漫无目的地把玩了很久,他忽然停住。
昨日她赠礼时,那副迟疑的模样,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她当时分明还有话想说。
只是最终没有开口。
李玹望着匣中那一排整齐的算筹,似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大晋的算筹。
商贸的收支核算。
他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她昨日几番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当时还以为,这套算筹难道有些讲究,需要她额外交代什么。
原来是另有玄机。
李玹指尖慢慢收紧,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