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伯父不准你出门,你哥也不带你,你便跑来对我死缠烂打。”
玉娘:“……”
“哦,还有一次,你在店里看中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明明答应我只看一眼,转头便抱着人家铺柱耍赖。”
沉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静地复述她过往欺上瞒下,表里不一的罪证。每说一句,玉娘便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一分。
阿昭怎么偏在这时候翻旧账,旁边还有人呢。
她飞快看了眼一旁的阿乌。
阿乌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玉娘羞愤难当,只好硬着头皮道:“有这回事么?”
沉昭看她一眼,反问道:“没有么?”
玉娘顿时不说话了。
她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庭州的风很大,胡市很热闹,至于琉璃珠么……
琉璃珠确实蛮漂亮,现在自己见了也很喜欢!
沉昭见她当真忘了,虽早在意料之中,眼底笑意却还是淡了些,声音仍旧温和:“许是你已经忘了。”
玉娘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小声辩解:“我那时还太小了。”
可一对上沉昭的目光,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自己保重身子的。”
沉昭这才放心离去。
他转身往场中走后,阿乌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子方才看那菊酒,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玉娘耳根一热,捂了捂脸:“这么明显么?”
阿乌笑而不语。
场中鼓声渐起,骑手们陆续牵马入场。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蹄踏过秋草,卷起一层细碎尘烟。看棚里的女眷与宾客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押骑射,有人押夺彩,笑声同胡乐声混在一处。
阿乌问:“娘子押谁赢?”
玉娘想也不想:“当然押阿昭。”
阿乌道:“娘子都不看看旁人么?”
“不必看。”玉娘托着腮,目光已经追着场中的那道身影去了,“阿昭自小骑射就好。”
说完,她自己却先恍惚了片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沉昭似乎一直都很稳。
不止是骑马。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包括帮颜如松应付她。
不过,她确实记得在他们一家离开庭州的那年,沉昭送了她一匹小马。那日她坐在马背上,害怕得几乎一动不敢动。沉昭便回头看着她,安慰道:“别怕,我会帮你牵着。”
后来好多年过去了,许多旧事都已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可她始终记得那一句。
场边忽然爆出一阵喝彩。玉娘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沉昭已经上了马。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肩背挺直,乌发高束。平日里那点清雅温和被敛去,便显出几分边地儿郎才有的利落锋芒。
第一轮是走马射靶。
鼓声一响,马蹄骤然踏出,沉昭身形却稳得几乎不见晃。他俯身控缰,衣袂被风掠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场边飞驰而过。
他抬臂、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滞。
第一箭破风而去,正中红心。
看棚中顿时响起的喝彩声。
虽然笃定他多半会赢,但玉娘依旧紧张得连手中的蜜饮都忘了喝,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场中那道身影。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箭羽几乎贴着风声掠过,稳稳钉入靶心。场中军士高声叫好,连旁边几名胡商女眷也忍不住隔着帘幕往外看。
玉娘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热烈的目光如何追随着沉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