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此时场中骑射已歇,胡乐声渐渐响起。几个舞伎踏着鼓点入场,腰间佩着金铃,窄袖翻飞,脚下步子又急又轻。鼓声一紧,舞伎便旋身踏出,裙裾层层扬开,像一团明艳的火在秋光里骤然绽开。
玉娘坐回席上,目光很快被场中舞伎吸引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亮起来:“没想到能在骑宴上看到这样好的柘枝。”
沉昭侧眸看她:“你看得出?”
玉娘弯了弯眼:“自然看得出。”
边地的柘枝,比长安所见更快,也更野些。步子踩得急,旋身也利落,少了几分宫中修饰过的婉转,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鲜活。
沉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从长安来的官员偶尔提起过的那些轶闻。
说永乐郡主于乐舞一道极有天分,尤其擅长袖。太乐署排新舞时,也时常请她入内校阅点拨。
这些话,沉昭从前也听过。
只是那时听来,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他很难将旁人口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可爱娇纵的小女郎联系到一处。
直到此刻,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你回长安后,倒学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也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么?”
沉昭道:“自然有很多。”
这些年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一支舞,或是那些不明不白的人和事。
只是这话到了唇边,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玉娘的视线重新转回场中,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点笑:“我在撒马尔罕时,也曾借过柘枝的踏节。”
沉昭问:“借来做什么?”
“改舞。”玉娘道,“我那时囊中拮据,总要想法子挣些银钱。我便将晋舞里的袖势与柘枝的急节合在一处,袖上仍取中原的舒展,足下却用胡舞的明快,后来在商馆里教过几回。那边的人看了,很是喜欢。”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起一点怀念,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我如今不方便。若不然,倒真想演示给你看看。”
日光落在她瓷白清透的侧脸上,将鬓边几缕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金边。
她仍望着场中,目光追着那急促的鼓点与翻飞的长袖,神色专注又坦然,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随口之言,会叫旁人如何横生妄念。
沉昭定定地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
无知无觉,毫不设防。
但若有一日,她当真只为他一人起舞,那他……
这个失礼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眼便被他按了下去。
“无妨。”他敛去眸中异色,声音仍旧温和,“来日方长。”
玉娘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他。
沉昭望着她:“你若想跳给我看,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若是你想见我,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来寻你。”
玉娘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假作去看别处。
阿昭怎么说出这样容易叫人误解的话。
而她,又怎会如此……
耳根一点点烧起来。所幸场中一曲舞毕,四下喝彩声响起,正好替她遮过了那点短暂的慌乱。
玉娘忙端起温热的菊花蜜饮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沉昭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又过了一阵,席间有人设了投壶取彩。玉娘看了一会儿,眼中又有了兴致。
沉昭见她看得认真,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