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守成道:“你那个书办……”
刚转身的萧翀足下一收,又扭身看回来:“她怎么了?”
孙守成不紧不慢取了书格上一只小盒子递过去:“她忧惧伤神,茶饭不思,这养荣丸她吃着合适,我这里还剩一些,你带回去吧。”
萧翀本不欲刻意提她,可孙守成当他面施恩,他顿了一下,并未接,正色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守公关照,翀代她谢过。”他说着郑重揖礼,却推拒道,“不过此药珍贵难得,守公还是自行留用,她将养些时日自当无虞。”
孙守成摆摆手,将盒子塞到他怀里,淡然道:“回去吧,洗漱歇歇,这一仗你辛苦了。”
澄心院里,南初给萧翀房里点了灯,在他门前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起身,想也未想地冲过去,进来的却是常赢。
她倏然顿住,眼里那道光亮黯了黯,待留意到他怀里的一捧文书,那是接连几日未处理的量,她眼里又重新亮起来:“督帅……他回来了么?”
她这一连串反应落入常赢眼中,他极少正视地多看了她几眼,之后才垂下眼道:“回来了。”
“他可好?可有受伤?”她几乎脱口而出。
“并无。”常赢平静应道。
“那……他何时回来?”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有些没底气。
“还有些琐务。”常赢说完,见她怔怔的一时无语,便略一颔首,抱着文书朝主屋而去。
南初喉间梗了许多话,譬如西屏山怎样了?岳成霖和他的部众如何?还有山棠……可都难以出口,只能呆呆望着常赢进屋,不多时又出来,朝她道:“起风了,书办请回吧。”
回去么?她在等他。可想到他真的回来了,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进门,她忽然又有些怕。
回屋,她应该回屋,如此才不至于突兀地遇见。
她匆匆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东厢,想关门,手一抚上门扉又顿住,觉得有些可笑。
她缓缓坐去书案,目光落在案头的泥人身上,这几日,是它陪着她一夜一夜熬,还有新添的几摞农桑散卷,也不知有没有默错。
萧翀迈出静观堂,耳中反复回旋孙守成的话,“她忧惧伤神,茶饭不思”。她晓得他所行,皆是为剿灭她那些逃匿、顽抗、不肯归顺的旧人,他亦晓得她隐忍周旋,不惜委屈牺牲,恰是为圆昔日旧情。
他们两个,是心照不宣的对手,是注定……无法一心的有情人。
他在澄心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盒药,眸色沉晦。门口守卫互递个眼色,不晓得主帅终于回来了,却在迟疑什么?
萧翀深吸口气,终于迈进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屋里的灯亮着,东厢里却是漆黑一片。
他停下了。
眼前闪过她前些天的乖巧讨好,想起她买泥人,羞赧赧只肯给他个小将军,想起她给他系腰带,大气不敢出,指尖碰到他腰腹,手指都是抖的,想起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小指……
也想起从岳成霖嘴里抠出的半截字条。
他深吸口气,竟觉眼下比处理魏荣战死的麻烦还要棘手。
原地立了会儿,他终是抬足迈上了东厢的台阶。门扉半掩着,好似无人,可他晓得她出不去。她无处可去。
门被彻底推开,院中灯辉映进来一扇光亮,恰恰投向书案,映亮了一角裙裾。
光亮泄入的刹那,他看见她裙角微颤,藏在裙下的绣鞋轻轻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几乎是立时适应了房内昏暗,开口道:“怎么不掌灯?”
他嗓音沉稳,辨不出情绪。
他去摸火绒,一束火光亮起,屋里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