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过醉鬼的都知道这两点有多么难得。
李叶在门口愣了一下,先是下意识把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赶紧关上门。
他造成的声音不大,因此几乎没怎么打扰到屋里的人。
此时屋里有三个人。
两个坐在窗边,一个坐在桌子边。
他先去了窗边。
两把椅子并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是周渚和陆困溪。
坐姿很沉稳端庄,两条长腿交叠着,因为腿很长,一路延伸到窗边,黑色皮鞋的鞋尖翘起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样坐着的时候不显得傲慢,而显得很优雅,像那种英剧里面的贵族,好像专门学过人体美学,线条很流畅,有种典雅美观的意味。
两个人都面朝着玻璃、看窗外的雪,没有看对方,但言语上是在跟对方交流。
声音比较低,语速不紧不慢。
李叶听了两句,听不太懂,感觉在讨论什么已消失古国的传说,有点神话的意思,但好像不完全是虚幻的,中间偶尔说两个地名,李叶听过,在大洋的彼岸,他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这个样子,不知道是因为脸部占优、还是谈论的话题确实包含了一些不是很容易理解的较高文化水平的专业知识,李叶此时看着他们完全不觉得自己在收拾一场酒会的残局,而是仿佛一下子被拉入了什么电影镜头。
很美的那种电影,油画一样的质感。
李叶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看着他们,有一瞬间觉得心很静,不太能理解,但觉得很美好。
再听一会儿,确实听不懂。
于是说了一声抱歉,走过去把茶具拿出来。
周渚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的缘故,说到一半的话突然一顿。
微微仰头,似乎是想了两秒,没想出来,抱歉的一笑:“我确实喝多了。”
说完偏头,从李叶手中接过茶盅,语气很温和地对他道谢。
喝多了还这么礼貌,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李叶在心里默默感慨,说不愧是知识分子。
陆困溪冷眉冷眼,不是针对谁,所有人都知道他向来如此,接茶时扫了人一眼,睫毛一垂,意思是退下。
李叶懂了。
李叶恨自己为什么懂。
陆困溪上辈子不会真是当皇帝的吧!
找到祁笑春时,他正屈着一条腿,以一个非常懒散的姿势斜靠在椅子里,身前的桌上摆着一行打乱了顺序的花牌,单手拿着骰子,正一下一下地抛到空中。
落下来,合掌接住,反手看一眼,再抛。
好像没什么明确的目的,虽然安静,但显然是个喝醉了酒的人的表现。
他这个姿势有大半个身体会被椅背遮挡住,李叶直到走到人侧前方时,才将他看清楚。脸色看不出什么,但眼神有点迷蒙,像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人叫醒,是喝多了没醒酒的样子。
李叶叫了他的名字一声,走到桌前,把茶壶拿出来,特意放在跟人隔着一点距离的地方。茶壶外层还是烫的,你不知道这些喝多了酒的人会不会突然就伸出去摸它。
他们糊里糊涂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但祁笑春没有撒酒疯。
喝多了,但人很安静。
被人叫了名字,他就挪过去眼神,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人。
李叶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注视,但感觉不到那道目光里有什么。
过了两秒,通过落在桌面上的影子,他“看到”祁笑春又抛了骰子。
抛了三次,每一次,他听到他同时念出一个数字。
“6”
“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