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来,枯瘦枯瘦的,指甲又长又黑,一把攥住了灵芝的根,缩回土里去了。”
槐姑问:“那坟里埋的是什么人?”
茯苓回答:“听说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生前最喜欢灵芝。”
山神端着酒碗想了想:“许是他惦记了一辈子,死了也放不下。”
“那也不能把灵芝攥在坟里不让人采啊!”茯苓有些不满。
柳伯放下酒碗,慢悠悠地说:“你过几天再去看看,他若肯松手,便是想通了。”
“那要是还不松手呢?”
“那就是还没想通。”
陈河也说了他最近遇到的事:“府城那头的河段,连着好几天,河面上总有东西漂着。有一回船划近了,我低头一看——是一双鞋,鞋底朝上,像是有人穿着鞋躺在水底下。”
槐姑听完,端起酒碗没有说话。柳伯在石头上坐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也许是上游有人往河里倒了不该倒的东西,水底下的东西被惊动了。等水清了,鞋就自己沉了。”
陈河没有追问,重新端起酒碗,像是已经习惯了河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槐姑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酒快见底了,她才放下碗,说了一句:“今年入夏以来,夜夜有人来我住的槐树边哭。我起初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的妇人,后来越听越不对——那哭声像是有回声,一重一重的,像是很多人在哭。我往外看了看,没看见人,只看见树根底下有一条缝,缝里有水汽渗出来。”
山神说:“那缝底下是什么?”
槐姑说:“不知道。我没进去看过。”
柳伯端着酒碗说:“你在那棵树里住了三百多年,底下有什么,你不知道?”
槐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底下有一条小河沟,早些年填了,盖了房子。水脉被压在地底下,没处走,有时候会往上渗。”
谢易说:“那缝底下是地下水?”
槐姑看了他一眼:“也许是。”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谷地里的光更亮了。石桌上的酒已经换了第二壶,山神又添了几碟山果和松子糖。柳伯话不多,但酒喝得很慢,偶尔说一句山里的水势、林子里的变化,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茯苓倒是话多,问他县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又问汤圆和芝麻为何不化作人形,似乎什么都有点好奇。谢易一一答了,她便听得津津有味。
山神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闲聊。
汤圆蹲在石桌边,舔了舔山神放在一旁的松花酒碗,又缩回头,没有再碰第二口。芝麻在藤蔓间跳来跳去,偶尔落下来啄一粒松子糖,又飞回暗处去。
月亮偏西的时候,柳伯先起身告辞了。他拄着竹杖走进石壁间的缝隙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像是化进了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茯苓也站起来,把腰间的布袋系紧,朝山神和谢易挥了挥手,翻上石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藤蔓后面。
陈河扣上斗笠,朝众人点了点头,往山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惯了夜路。
槐姑最后一个起身,拂了拂衣袖,看了谢易一眼:“广昌知县,若你哪天路过府城,可以来城南的老槐树底下坐一坐。”
她没有等谢易回答便转身走进了松林里,月白衫子在树影中晃了几晃,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在那之后,莲娘、江泊以及剩下的客人接连起身告辞。
谷地很快便安静下来,泉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细细的,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翻动一本薄薄的书。
山神坐在石桌边,把最后半碗酒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泉边,蹲下去洗了洗手。水珠从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