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的手一个劲哈气,像要将双手捂热。
“芜溪,”陆英轻声唤她,弯下腰想扶她起身,“先起来好不好,冷风这么大,别着凉了。”
她猛地一挣,将陆英的手推开。再抬头时已经不再流泪,嘴角有些许抽搐:“是你带的酒,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去报官!你别以为你的那些药丸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恶魔!”
陆英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芜溪对着他发疯一般嘶吼,眼神怔忡,像是彻底疯了。他素来讨厌女子哭闹,那些软弱的、撒泼的模样早就看得腻了,可此时此刻,看着芜溪蜷伏在地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撕裂似的沙哑,他竟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
“你这个疯子!”芜溪喊完一句又一句,终于是耗尽力气瘫倒在地,眼神发直,嘴唇也哆嗦个不停,连指尖都在发颤。
陆英站在她身侧,静静低头看着。而后,又转头看向鸨母,吩咐道:“她这副模样不好叫人看见,惊着其他姑娘就不好了。芜溪这是被吓着了,玲蓉死前与她关系最好,忽然出了这等事,任谁也受不住。”
鸨母正低头发愣,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全听陆公子吩咐,那就让芜溪暂时住在这个小院的偏房,就说她被陆公子带着去了别地儿,过些时日才回来。”
陆英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芜溪身上,眉心隐隐的痛似乎从她无神的双眼中透出。他沉默片刻又叮嘱几句:“记得找个嘴严的大夫来瞧瞧,再送些安神的汤药来。”
鸨母快脚离开,院中静下来,天光昏沉,风吹得枯枝乱响。徐知宣倚着门框看了一眼,臂弯里揽着的男妓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徐知宣一阵发笑。二人转身离开时还故意踏碎几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彻底只剩陆英与芜溪二人。陆英缓缓走近,蹲下身,伸手想替她拂开脸颊边垂落的乱发,却在触及那一缕冰冷前,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盯着芜溪的头顶,轻声道:“芜溪,你若真觉得我害了她,就调理好身子再去报官,等官爷来抓我下大牢。”
芜溪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抱着草席,嘴里轻声喃喃:“玲蓉……玲蓉……”
陆英陪着她在院中待到天黑,最终因身子撑不住又一次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玲蓉已经下葬,那间房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芜溪在房中看不见任何痕迹,可每到夜晚她总是睡不安稳,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睡梦中惊醒了,至少在小院被禁足的一个月里,双手双脚都已经掰扯不清了。鸨母让她离开小院的那个白日,阳光高悬头顶,照得人睁不开。
和她同住的姑娘又换了一个,是对门的映冬,平日里与她和玲蓉格外交好,她看出是鸨母安排过来的,只是她当真提不起兴趣,对着她扯了个笑便爬上床,又睡了过去。
这种颓废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映冬实在是于心不忍。某日半夜,她见芜溪从床上坐起发愣,忍不住告诉了她一件事。
“那日发现尸首的小仆去呼鸨母时,我就站在鸨母房门外。”
芜溪的手一颤,有了动静,映冬见她有反应,松了口气,继续道:“前一晚我丢失了一个镯子,是一位公子相送,但那日起得晚,小仆将三层已经扫了个遍,我只得去找鸨母。竟意外听见那小仆说在小院发现玲蓉姑娘的尸首,陆公子一行人也在里头。”
芜溪终于抬头,正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听小仆说房门是开着的,不然也不会贸然进去。小仆进屋就瞧见屋中躺了一群人,玲蓉……玲蓉是赤裸着躺在床上,头吊在床沿,睁着双眼,身上还趴着……钱、钱三郎。”
映冬话音放轻,语气里裹着说不出的酸涩,说着说着便逐渐发紧,鼻尖一酸,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