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嫡长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嫡长子”意味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肩上就扛着一个家族的未来。

    意味着你学走路的时候,身后就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

    意味着你犯的每一个错,都会被放大成“辜负”。

    意味着你不能只做你自己。

    你是父亲的延续,是母亲的骄傲,是族人的指望。

    你是陆家七代茶道传承的那个“承”字。

    陆茗是嫡长子。

    他生下来,就是那个“承”字。

    顾正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种从容,不是天生的。

    是从小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被无数张嘴念着、被“嫡长子”三个字压着。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他不急,是因为他从小就不被允许急。

    他体面,是因为“陆家嫡长子”这五个字,不允许他不体面。

    顾正峰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步,他没有想很久。

    不是草率,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走。

    “陆家的茶道,传了多少代?”

    陆茗落下一枚白子。

    落子的手势比刚才慢了一些。

    “到先父,是第七代。”

    “你是第八代?”

    陆茗的手指在棋罐边缘停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不是。”

    顾正峰看着他。

    “第八代,是我堂弟。”陆茗声音很平静,“我生来体弱,不能远行,不能劳累,不能继承家业。祖父做主,将茶道传予二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遗憾。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反复告知、反复确认、反复接受的事实。

    他生来就是那个“不能继承”的嫡长子。

    他学茶,不是为传承,是为不辜负。

    不辜负陆家第七代传人这个身份,不辜负父亲手把手教他的每一道工序,不辜负那些在茶山上、在茶寮里、在焙笼边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

    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不让他继承。

    不是因为不爱他,是因为太爱了。

    不忍心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一个注定扛不久的人肩上。

    顾正峰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你怨过吗?”

    “怨过。怨为什么偏偏是我。怨为什么我不能像堂弟那样,跟着父亲上茶山,走茶路,把陆家的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怨为什么我每天能做的事,只是在书房里写字、在琴室里弹琴、在茶寮里泡茶……泡给自己喝。”

    他顿了顿。

    “后来不怨了。”

    “为什么?”

    陆茗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发现,我能做的事,堂弟做不了。”

    “我能把陆家七代的茶谱整理出来。能把祖父的《茶录》重新校注一遍。能把父亲教我的那些……他年轻时走过的茶山、见过的茶人、品过的好茶,一样一样记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顾正峰。

    “我活不长。可我可以让陆家的东西,活得比我长。”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顾正峰看着这个年轻人,拈起那枚悬了许久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