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靠在栏杆上,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沈晚的肩膀上。
桥下的水还在流。水草还在摇。小鱼还在游。头顶的天从粉紫色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里透出第一颗星星。很小,很暗,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沈棠看着那颗星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今晚回去,也许还会有梦,也许还会有暗红色的影子,也许还会在那个黑色的门前惊醒。但没关系。她有这个下午的美好记忆,也许就不再害怕那些梦了。
不敢爱
她们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条窄巷子在黑暗中比白天更长,沈晚走在前面,沈棠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着。她们的手还交握着,从石桥到巷口,从巷口到这条窄道,从窄道到这扇没有锁的门,一直握着。沈晚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沈棠已经分不清那凉意是来自沈晚的皮肤还是来自夜风了。
那扇木门上的漆在月光下看起来更旧了,灰白色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沈晚推开门,门发出和白天一样的吱呀声。
穿过门,走过那条她从未走过的巷道,回到咸福宫的后院。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把一切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沈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盏灯笼,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快十年的地方变得陌生了。她以为咸福宫是她的家。今天出去了一趟,她才知道,家不是这样的。家是有炒栗子的香味的地方,是有糖葫芦和胭脂的地方,是不会被任何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的地方。比起家,咸福宫更像是一个笼子。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笼子里,因为她从来没有出去过。今天她出去了过,现在站在笼子中间,第一次看清了那些栏杆。
沈晚松开了她的手。
那只手被松开的一瞬间,沈棠觉得自己的手心猛地凉了,像有人把她手心里那团火抽走了,只剩下湿漉漉的汗和风吹过之后的寒意。
“进去吧。”沈晚说,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沈棠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明天见”,因为她知道沈晚明天会来。
以前只在她难过的时候来,后来在她不难过的时候也来,再后来几乎每天来,她甚至以为沈晚就住在这里,只是白天藏起来了,晚上才出来。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一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跑回沈晚身边,握住那只手,再也不松开。她不能那样做。这里是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一句话说错了就可能万劫不复。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走得稳一点,慢一点,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灰蒙蒙的,照不出什么东西,只照出桌椅的轮廓,床上被子的轮廓。沈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就站在那里,手还放在门板上,眼睛看着屋里的黑暗。
“青禾。”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格格,您回来了。”青禾什么都没问。
“嗯,回来了。”沈棠说。
青禾转身去点灯。火折子在她手里晃了两下,烛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灯盏里漫出来,把整个屋子填满。沈棠眯了一下眼睛。在宫外待了一下午,她已经习惯了外面的那种温暖的亮光,带着太阳和尘土的味道。宫里的光是昏黄的,让人感到压抑。
青禾把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目光从沈棠的脸上滑到她的衣襟上。
栀子花还别在那里。花瓣已经蔫了,白色的边缘卷了起来,变成了褐色。但香味还在,淡淡的,甜甜的。
青禾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走到床边,开始铺被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