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提点
:按时还钱,别惹事也别怕事,至少在还完钱之前,一切有他们担着。
江宛躬身道谢,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有了赌场的交代,至少在还完银子前,荣府该是不会轻易下手了……
二月二十二,天光尚且沉在墨里,江宛便醒了。
她摸黑穿好衣裳,熟门熟路地去灶房。
灶膛上点着油灯,星火微亮,锅里捂着半锅热水。舀了瓢热水,兑上半瓢凉水,仔仔细细净了面、漱了口,将散落的长发利落地挽起,用一根发带紧紧箍好。
铜盆里映着她清瘦的面容,眼底虽有淡青,神色却沉静如常。
前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用去想,她也知道,一大家子全醒了。
自打她盘下这件铺面,家里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心事。越是临近开门迎客的日子,越是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觉。
迈步走近前铺,清冽的寒气扑上脸颊,激得人精神一振,为数不多的困倦也消失不见了。
铺门大开,长街还罩在雾中。
打更人敲着梆子,拖着长腔从街尾晃过去。
街道司的杂役打着哈欠,拖着长扫把,沙沙地清理着隔夜的落叶与尘土。
整条街的铺面板门紧闭,黑黢黢一片。唯有“江记杂货铺”内,两盏新挂的油灯透出暖黄的光芒,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巷。
小禾蹲在门口,用抹布一点点、用力地擦拭着门槛边角缝隙。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扯出一个精神头十足的笑,“嫂子,我都擦过两遍啦!娘去买早食了,哥哥去榷货场补油纸了。他说我们备的那些怕是不够用,再添一捆回来。”
江宛看着她那双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心里一软,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暖了暖,将人拽了起来。
“这些地方本就是给人过的,擦得再光溜,几双脚就踩花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拿起门口的扫帚,开始认认真真地清理着自家铺子门口的三分地……
一家人心里都是没底的,远在永兴镇的周详贵,此刻大约也急得一夜没合眼吧……
江宛压了压心口那团隐忧,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薄雾,将杂念暂且按了下去。
没有舞龙舞狮,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一串鞭炮都没准备。
她舍不得那几百文钱。
再说了,安静些,反倒更像她不爱出风头的性子。
铺面阔四丈有,深三丈,被拾掇得满满当当却又疏密有致,半点不显拥塞。
进门右手边,是一张老榆木的柜台。
台面刨得光溜,边角按江宛的要求,磨成了圆润的弧度。上头搁着一摞裁好的油纸、一卷细麻绳、一把铜算盘,还有一方小小砚台和硬笔。
正对铺子门口正面墙,被木格子货架占满了。
一格一格,分门别类地码着各色干果。红枣、桂圆、核桃、柿饼……
每一个格子上都贴着巴掌大的价签,三文、五文、八文……
柜台对面,靠墙站着大小陶罐,装香油的、装豆酱的、装腐乳的……
罐口都蒙着油纸,仍掩不住那一缕缕咸鲜。
门口最惹眼的位置上,一筐筐笋干垒成了小山。
侧边晾架上挂着一条条腊味,一串串香肠。
门梁上,菌菇一朵朵穿在一起,跟窗帘子似的。
这些都是江宛特意安排的招牌,力求头一眼就勾住过路行人的脚步。
隔壁客栈的门板陆陆续续卸下,背着行囊的客人们踱步出来,哈着白气,打量着周围漆黑一切。
见有一个新开的铺子,货色齐整,灯火温暖,脚步便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