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见证着这个王朝失去脊梁的时刻。
数名百姓冲破士兵阻拦,扑倒在于谦尸身旁恸哭。
甚至有人抓起染血的雪,小心翼翼包进怀里。
无数双眼睛盯着监斩台上的奸佞,有泪,有恨,有不解。
风雪中,百姓们跪在于谦的尸身旁,围成一道人墙,他们用身体挡住风雪,挡住士兵们上前收尸。
躲在暗处监刑的监军太监曹吉祥,正美滋滋喝着小酒,暗喜于谦终于死了,却见跟随的小太监把酒泼在于谦死的方向,恸哭不止。
“嚎丧啊?死的是你爹还是你娘?丧气玩意儿!”曹吉祥气得鞭挞那小太监。
小太监挨几鞭子之后,竟继续固执泼酒在地祭奠。
曹吉祥累得气喘吁吁,心底油然生出无尽恐慌。
百姓开始骚动,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咒骂。
绝望的咒骂不断袭来。
“忘恩负义!忠良蒙冤!太子助纣为虐”
“奸臣当道!忠良蒙冤!”
“太子年幼,怎知是非!”
“大明负了于少保!负了天下百姓!”
“可惜啊,连太子都来监斩了。”
“大明没救了,储君都是这幅昏聩嘴脸!”
这些声音扎进朱见深的耳朵。
曾经在京师保卫战后被百姓高高抛起,被誉为大明希望的太子,此刻在百姓眼中,沦为昏君暴政的帮凶。
万贞儿瑟缩在太子身后,愈发胆寒。
太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天顺帝不仅要杀于谦,还要用太子的手,斩断太子与朝堂文武百官与天下民心的最后一丝联系。
今日起,太子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徐有贞走上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殿下,逆臣已伏法,可以回宫复命了。”
朱见深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徐有贞,而是望向那片跪倒的人群。
他挺直脊梁,走下监斩台时,脚下一踉跄,竟朝着于谦的尸首屈膝半跪下。
覃勤心急如焚想去搀扶太子起身,却被万贞儿一把拽住。
万贞儿哽咽,她知道太子在用他能给予的最高礼仪,向恩师诀别。
此时一个东西迎面飞来,砸在太子脚边,竟是一颗莹白石灰球。
士兵们立刻冲过去抓人,场面一片混乱。
朱见深停下脚步,面色凝重看向那个被按倒在地的老者。
老者挣扎抬起头,眼中是熊熊怒火:“于少保守住了京城,守住你们朱家的江山!你们就这样对他!天理何在!”
徐有贞厉声道:“带走!”
“慢。”
太子开口,声音嘶哑:“放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老者愣怔一瞬,缓缓爬起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此人当众侮辱天家”徐有贞开口劝说太子责罚镇压这些刁民。
话音未落,密集的烂菜叶、破鞋、甚至还有灵牌与纸钱纸马如雨般砸来。
万贞儿吓得慌忙扒身侧护卫的铠甲与头盔,焦急披在太子身上,却被他推开。
一块石头迎面飞来,万贞儿眼疾手快抓住,石头上竟用血写着两个字:昏聩!
“殿下小心!”万贞儿胡乱披着铠甲,本能地挡在太子身前。
今日临行之前,韩嬷嬷带来孙太后的口谕,若太子今日监斩有半点差池,随行的奴婢们都需陪葬。
她不想死,只能不情不愿给任性的太子挡刀子。
“退下。”朱见深哑声吩咐。
“殿下!”覃勤横刀护在太子身侧,挡开不断飞来的烂菜叶和臭粪蛋。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