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满心的感激与敬重。
张应殊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了路。
堂中陈设极简,正中两张长条案并排而列。案上各悬一幅画像。左边那幅是张夫人沈氏,画上的她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穿一身月白褙子,眉目温婉,唇角含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右边那幅是张相歌,画上的她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一枝新折的花,正回过头来望着画外的人笑。
张懿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搁在香案上。
盒盖打开,里头是一只泥塑的小猫,憨态可掬,尾巴翘得高高的。那是他在外任时偶然在集市上瞧见的,说是南边新来的玩意儿,他头一眼看见便想起了相歌,她小时候最喜欢这些东西。
张淖也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纸搁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上了香。
张应殊始终立在门边,目光落在那两幅画像上,像是在望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直到两人上完了香,正要退出堂去,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张懿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他让你们做的事,都不必去做。”
张懿愣怔地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张淖已先他一步开了口,“家主,我们先退下了。”
张淖拉着张懿便往外走,张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望着张应殊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淖用力攥紧了手臂,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门。
院门外立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余岁,身形清瘦,面色苍白,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站在那里像是站了许久,又像是刚到。
张懿与张淖见了他便止住脚步,面上浮起恭谨之色,垂手行礼,低低唤了一声“父亲”。
张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兄弟二人便识趣退下了。
院中只剩下两个人,张懋拄着拐杖立在门外,沉默了好一阵,他抬起那只没有拄拐的手,轻轻按在门框上,然后迈出一步,跨过了门槛。
张应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幅画像上,只是开口时声音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止步。”
张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又迈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到香案前,目光从张夫人的画像上扫过,又在张相歌的画像上停了片刻。
他转过身来望着张应殊,开口时声音有些发虚,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语调。
“朝中这几年的局势,你在京师应当比我看得更清楚。霍嶂与圣人之间的角力从未真正平息过。枢密院与尚书省在军费拨调上已僵持了大半年,尚书省虽有着圣人信重,可韩崇在枢密使的位置上坐得稳当,真要调兵,还是要看霍嶂的脸色。”
“看似三足鼎立,霍党、皇党,还有那些两边不靠的老世家。可实际上老世家们也在松动。秦家的事便是个信号,有人想动世家,有人想保世家,也有人想借机看看圣人的态度。你与那位明昭公主走得近,便是把张家推到了台前。”
“至于皇子,太子虽居东宫,德行有亏,圣人迟迟不废,只因太子背后是方家,方家背后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废太子便是动国本,圣人不会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时候出手。衡王在户部做得风生水起,赵家在军中又根基深厚,假以时日便是第二个霍家。四皇子看似不争不抢,却与几个清流世族走得近,走的是以静制动的路子。至于五皇子,近来有人在查他的身世,查得很深。”
“圣人有意削藩,蛮族那边忽都思摩进京,互市的事谈得热闹,可西境那边一点也没有放松。再加上圣人近来身子时好时坏,太医院那边嘴严得很,可从他安神汤的用量来看,怕是撑不了太久。储位之争看似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