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目光里的恨意像是一把烧红了的烙铁,烫得陈文赡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少夫人根本没有伤你,是我伤的你。”
“少夫人不知道你们商量好等我生完孩子便要把我杀了,我都听见了。”她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神情来,“从偏院逃出来的路上我碰见你从外头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你以为我是少夫人,见了我便扑上来撕扯我的衣裳,我随手便抄起了剪子——”
她跪直了身体,“请大人降罪。”
蒯年望着眼前这个可怜人,还是抬手示意身侧的差役上前,陈文赡与满露被一并带走。
秦珺脸色苍白无比,嘴唇微微翕动着,好一阵,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母亲……我想回家。”
齐夫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骨节硌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她喉间那股酸涩翻涌了好几下,眼眶一热,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只是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好。”她的声音稳住了,“母亲带你回家。”
邵棠望着这倒转的结局,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回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公主当真是好手段。”
秦式微望着她,“侧妃过誉了。不过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
“侧妃今日来得也巧,只是往后这些路过的巧合,还是少些为好。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个巧合,是当真天衣无缝的。”
邵棠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温软软的模样,站起身来朝秦式微略一颔首,由侍女扶着款款而去,消失在照壁之后。
出了陈府,秦式微便唤来千兰,低声吩咐她去户籍那边传个话,把满露脱籍的文书补录进官府档册,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什么首尾。
早在来陈府之前,她让霍十六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了个清清楚楚,满露的身契确实早就被秦珺还给了她,只是一直没有去户籍改档。
齐夫人在马车旁站住,转过身来望着秦式微,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式微,阿珺想同你乘一辆车。她心里苦,又不肯同我说,你替我……替我好生劝劝她。”
秦式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目光,车厢里一时只余下辘辘的车轮声与街面上远远近近的喧嚷。
秦珺坐在她对面,背脊仍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了。
“今日那剪子,确实是我动的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白皙而瘦削,指节分明,“他今日回来时满身酒气,说他待我如何如何好,说我不能生养他也不曾休我,他说这些话时手已经伸过来了……”她只觉得恶心至极,“……等我回过神时,剪子已经扎进去了。”
秦式微安静听完,轻轻抱住她。
“风荷奉你的命送满露出城,可满露走到半路便不肯走了。”秦式微的声音不疾不徐,“她被关在偏院里时,托了送饭的小丫头帮她打听爹娘的消息。那小丫头每回都含含糊糊地应着,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她实话——她爹四处寻她,寒冬腊月里走了不知多少地方,最后冻死在破庙里。她娘每日在城门口守着,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她家满露。”
秦珺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要替自己和她爹娘讨一个公道。”秦式微望着她。
秦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地晃动着,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出声来,“我原先不知道满露的事。她来同我辞行时,说她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几日。我给了她银两和衣裳,让她好生照顾母亲。她走的时候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