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像一把一把薄而冷的小刀,刮得人骨头缝儿都发凉。
&esp;&esp;薛南府却比往常更静,静到连大黑犬扒拉门槛的声响,都像被放大了数倍。
&esp;&esp;圣旨在次日清晨就来了。
&esp;&esp;传旨的小黄门嗓音尖细,念到最后几句时,不知是冷,还是怕,声音跟着打了两个颤。
&esp;&esp;“薛枭于西山大营中私设擂台,纵容兵卒两两相较、搏杀竞技,全无章法约束,致使营中士卒伤残者数不胜数,军心躁动、营规废弛,贻害甚重,今革其西山大营右营校尉之职,暂派冀州巡防司驻察,协查冀州海防、山匪、营卫弊政。即日离京,不得延误。”
&esp;&esp;和薛枭预料一样。
&esp;&esp;只是没想到,皇帝找的借口是薛枭在西山大营私设擂台。
&esp;&esp;“设擂台时,他说此为雷霆手段的明智之举;要发配我时,便是贻害甚重的暴行之举。”薛枭接过圣旨,挑唇笑着摇摇头:“明智与暴戾,总是一张嘴巴说了算。”
&esp;&esp;山月也笑:“这同男人爱你时,你是小蜜罐子;不爱你时,你是泼辣悍妇,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esp;&esp;虽在意料之内,但真正接到旨意,薛枭却也难免喟叹:“西山大营十三个排所,蝇营狗苟之辈,已被驱逐了个七七八八,还藏有三分血性的将士如今又成了没根儿的浮萍,尚且不知会被吹到哪儿去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未必不能再创一个一兵抵十将的天宝观。”
&esp;&esp;“你要真把西山大营练成了第二个天宝观——那前几日,你绝不可能竖着走出宫门。”
&esp;&esp;山月不给薛枭感叹的机会——哪有这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esp;&esp;一把将包袱怼进薛枭怀中,催促:“快走吧,你不走,崔家不会动。”
&esp;&esp;入暮,薛枭离京。
&esp;&esp;出城时,天已暗黑。
&esp;&esp;城门洞里火把昏黄,守城兵士将头埋得很低,连照面都不敢照。
&esp;&esp;疯狗革职,外派津门。
&esp;&esp;消息传得飞快,像春日里烧起来的一把枯草。
&esp;&esp;朝堂上,有人松了口气;崔府中,有人终于笑出了声。
&esp;&esp;崔玉郎听到消息时,正在洗手。
&esp;&esp;铜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三回,他仍旧觉得指缝间有血腥味。
&esp;&esp;那味道来自傅明姜。
&esp;&esp;来自那个被送走的婴孩。
&esp;&esp;来自那个夜里,山月转身离去时落在他身上的一眼。
&esp;&esp;平静,且冷。
&esp;&esp;像看一个死人。
&esp;&esp;崔玉郎低头笑了笑,漂亮得像玉一样的脸蛋,轻轻绽开,像被光抚过,熠熠生辉又清亮松弛:傅明姜一死,他像重生,尽身的脏污像褪下的皮壳,露出他里头干干净净的肉。
&esp;&esp;他迫不及待想让山月看看他。
&esp;&esp;他什么束缚都没了。
&esp;&esp;他可以做个好人了。
&esp;&esp;甚至,他可以做个大权在握的好人啊!
&esp;&esp;“出京了?”崔玉郎将手在空中虚空甩了甩:他干净,绢帕不干净,世间万物都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