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鼻音还在，可一点都不扭捏含糊：“如果再来一次，回到浮玉的那天，我不会管门会不会再为难你，会朝你眨眼睛做手势，让你看见和知道，我还没有忘记，没有放下。”
&esp;&esp;她问：“对不对？”
&esp;&esp;叶逐叙长时间没有说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esp;&esp;“如果我再收到那封信——”他倏的抬眼，撷住她的眼睛。
&esp;&esp;“回信的时候我会写，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我很心疼很害怕……或许会将张谨之搬出来，说他为我们占了卦，我们是天定良缘，终有机会重逢，所以要不要再等等。”
&esp;&esp;“但是如果你真的痛苦得没有办法再忍耐了，那你就来，活着来我身边。”
&esp;&esp;苏聆兮说：“我在人间过得还不错，有自己的府邸，只是疏于打理，显得很空很大，收拾收拾也可以变得很温馨。我认识了一些朋友，有很不错的下属，但这么多年清清白白保证没有招惹别人，不给他们一丝机会，不信来了我身边，你自己逐个查——你肯定会翻个遍。”
&esp;&esp;“身边亲近的人知道我心有所属，念念不忘，我会将你介绍给他们。他们肯定会大惊小怪，暗地说‘哇难怪帝师不近男色，原来眼光这么高’。”
&esp;&esp;苏聆兮问他：“这样做对不对？”
&esp;&esp;他不答，她非要逼问：“对么。”
&esp;&esp;叶逐叙绷紧了下颌，时值深秋，京都已经有冷意了，他向来畏寒，此刻脸颊，脖颈，鬓侧却都发了大汗，白发一绺绺贴着全被汗湿了。他咬住了齿关，突然偏头吐出一口稠红的血，他慢慢起身，揩掉血痕，咬字重到极点：“对。”
&esp;&esp;这就是他做梦也在期盼的情景。
&esp;&esp;他从来，只是想要这样。
&esp;&esp;叶逐叙陷入一种类似魔怔的状态里，结界被执妄操纵了，雪白的剑线如细密的雨丝向下蜿蜒，向上攀爬，它们速度很快，想将他缠绕包裹起来。寝屋在顷刻间变作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苏聆兮扯开丝线，只一瞬就决定放弃抵抗，追着他坠入深海。
&esp;&esp;没事的，没事。
&esp;&esp;刮骨疗毒就是痛极了。
&esp;&esp;但她当年可以在海边将他带回家，今天就可以将他拉出来第二次。
&esp;&esp;最后一次。
&esp;&esp;怕伤到他，苏聆兮拨弄剑线的动作很轻，只是不让他们往叶逐叙身上缠，她干脆将它们团毛线一样，一根根挽在自己手腕上。她抓着叶逐叙不松，突然紧紧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抱歉，我做错了，我把你一个人留下了。我们应该一起承担的，就和从前说好的那样。”
&esp;&esp;叶逐叙攥她的力道大得可怕，像要将她嵌入骨血一般，眼神如困兽。
&esp;&esp;“看到回信的时候。”苏聆兮触碰他的双眼，手指又点在胸膛上：“绞碎这里，用心窍为我温养的时候。”
&esp;&esp;“执妄缠身，还要悄悄瞒住所有人的时候。”
&esp;&esp;“一定很痛。”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结界里的海水，还是她又涌出了泪水，叶逐叙感觉到耳边贴着两面湿哒哒的小扇子，小水草。顿了顿，她低声陈述自己的“罪证”：“出门后看到我都忘记了，对你喊打喊杀，连小鱼都不放过的时候，肯定要恨死了。”
&esp;&esp;是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