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九十分钟的课对婪清霜而言就是发九十分钟的呆,看男教授无聊地棒读讲义,西装沾满粉笔灰。
“阿特米西亚·津蒂莱斯基的作品和背景,大家都看了吗?”男教授问。
教室里稀稀落落的回音。
“劳拉·穆尔维的论文呢?”
学生们的回答像马桶的抽水声,断断续续又粘稠。
婪清霜没说话,只是盯了男教授太久,久到怀疑他的秃顶是自己用目光烧出来的。
“一九七五年,英国学者劳拉·穆尔维发表了石破天惊的论文《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这篇文章成为了领域的基石,在其中穆尔维首次创造了‘男性凝视’这个概念,她批判传统电影和艺术默认男性视角的现象,同时提出,在男权历史的语境下,‘裸体’这个符号已经被污染了,成了一种艺术化、景观化的物件,或者说商品。”
“一九七九年,女权艺术家朱迪·芝加哥发表装置作品《晚宴》。”
“一九八九年,艺术团体游击队女孩开展了一场的街头海报运动。她们挪用新古典主义安格尔的名作《大宫女》,将原本□□、摆出谄媚姿态的裸女换上了一个凶狠的大猩猩头套。”
“她们通过遮蔽面部、破坏‘完美的女性裸体’,打破了男性观众的性幻想,并配上了讽刺标语:‘女性必须脱光衣服才能进入大都会博物馆吗?’”
把黄色的海报印在透明胶片上,教室正前方就投影出幻灯片,上面写着:当时大都会博物馆中,现代艺术部分的女性艺术家作品不足 5,但裸体作品中有 85 是女性。为什么?
为什么?
婪清霜也想问。她忽然觉得这些艺术作品离自己好远,远到像是百年前的作品,上世纪的权利活动。原来这是她活着的时代吗?今年是哪一年呢?
强光穿透透明胶片,将那只庞大、狞厉的猩猩头套和那一排字迹,排山倒海地浇在墙壁上。
那光太横,晃得婪清霜眼球一阵阵发酸。
男教授的嘴唇在讲台上不知疲倦地开合,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重得像是桩子在钉。在往婪清霜的太阳穴里钉。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搁在复印教材上的右手,这当然是她的手,可她瞧着它,忽然有一种“这不属于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