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澜在旁边,耳朵又红了,“也,也是金和水。”
易钧泠摩挲着那两个字母,没有说话。
金生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给她取名的那个下午——“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钧是金,泠是水,金生水,金水相生。母亲当时笑着说,我们家泠泠这个名字,是带着水的金,一辈子不缺滋养。
她把这个名字带在身上三十七年,从没想过,“水”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真的来。
“张清澜。”
“嗯?”
“回去就领证。”她说,“不等了。”
回国之后,一切都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两家长辈见面,是在申城的一家本帮菜馆。易父易母提前一天到,张清澜的父母从外地工地请了假,坐了一夜的火车赶来,外公也来了,穿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两家人见面,起初都有些拘谨——一边是教育口的领导和教师,一边是在外务工半辈子的普通工人,中间隔着的东西,谁都心知肚明。
打破僵局的是外公。
老爷子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易父一拱手:“易校长,二十年前,畜牧站引进种猪,您来剪的彩。那时候我就想,这位领导,是个干实事的人。今天咱们成亲家了——我先干为敬。”
易父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端起杯子:“老哥,你这话说的。二十年前的事,你还记着。”
“记着呢。”外公一饮而尽,“就跟我们家清澜记着你们家泠泠一样——一记,也是小二十年。”
满桌愣了一瞬,易母先笑了,接着一桌子都笑了。笑声里,那点隔阂,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席间说起婚事,易母拉着张母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易父和张父聊起了各自年轻时的事,居然聊出了几分投契。只有一件事,易父在散席之前,单独把张清澜叫到了一边。
“入赘的话,”老爷子看着她,“当初是试你的。今天我把话收回来——你们两个,谁也不进谁家的门,你们自己立一个门。听见没有?”
“听见了。”张清澜立正。
“还有,”易父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泠泠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报喜不报忧。上一回,她疼了三年,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老人的眼睛在餐厅走廊的灯下,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这一回,我把她交给你。她要是再报喜不报忧——你来报。报给我,报给她妈。听见没有?”
张清澜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叔叔,”她说,“我保证。”
“还叫叔叔?”
“……爸。”她喊出来,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我保证。”
领证定在5月20日。
日子是张清澜提的,理由是:5月21日是姐姐的生日,生日前一天领证,往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和生日连着过——“给你过两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的日子占两天。”
易钧泠听完,斜睨她:“张清澜,你算计得挺精啊,纪念日和生日连着,你只送一份礼物怎么办?”
“两份。”她立刻说,“永远两份。”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民政局人不多,两个人填表、拍照、宣誓,一项一项办下来。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们靠近一点,张清澜往旁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摄影师说“笑”,两个人一起笑了——那张红底的照片后来洗出来,两个人笑得都傻,傻得如出一辙,被易钧泠收进了钱包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