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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恰在这时响了。



    高三(一)班真正的主人们——一群刚下课的学生——在教室后门口探头探脑,很快,“探”变成了“涌”。在摄像机和明星的双重加持下,所谓高三生的矜持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纪燃老师!能签个名吗!”



    “晏老师!我妈妈让我跟您说她特别喜欢您!”



    “桑夏姐姐!你比电视上好看!”



    教室里乱成一团。纪燃被围在中间签名,签着签着,有学生大着胆子问:“纪老师,你刚才考试紧张吗?”



    “紧张什么,”纪燃嘴硬,“我开演唱会都是上万人的场子——”



    “你‘疑是地上糖’。”晏疏桐在她身后淡淡地说。



    学生堆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纪燃捂着脸蹲了下去。



    张清澜这边也被围住了。但围住她的学生怀里抱的不是签名本,是卷子——物理卷子、数学卷子、错题本,一沓一沓。



    “张老师,这道题我们老师讲的我没听懂……”



    “张老师,这个电磁感应的临界状态……”



    张清澜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拿起笔,就在课桌上讲了起来。她讲题的样子和做菜、搬石板时都不一样——语速不快,每一步都停在刚好能跟上的地方;讲完问一句“懂了吗”,学生点头,她就往下走;学生摇头,她换个角度再讲一遍,不急不躁。



    这段对话,张清澜当时没有听到——她被围在人堆里讲题,耳朵里全是“张老师这道题”。她是一周后看正片时才看到的。



    镜头里,易钧泠站在教室后门边,抱着手臂,朝教室中间看了很久。有个学生蹭到她旁边,怯生生地问:“易老师,您就是状元墙上那种状元吗?”



    “我不是这儿的状元。”易钧泠笑,“我是湘城的。”



    “湘城在哪里?”



    “在南边。一个叫湘城的小地方,比滇城还小。”



    “那您是怎么考出去的?”



    镜头里,易钧泠低头看了那个学生两秒。小姑娘穿着宽大的校服,眼镜片上反着光,眼神亮亮的,又有点怯——像极了某种很多年前的、从同一间教室里走出去的人。



    “做题。”她说,“一道一道做。做到没有人做得比你多,你就出去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易钧泠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教室中间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正在讲电磁感应的身影上,声音放轻了些,“也这么难。”



    学生似懂非懂。她不知道,这位易老师看着的那个人,十几年前也是湘城小县城里一个闷头做题的小孩——外公的畜牧站、外婆的农药店、漏风的教室,和一句从小刻进骨头里的“优秀的成绩是自己的依仗”。



    那个人后来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从湘城做到了申城,从申城做到了大洋彼岸,又做了回来。



    而易钧泠自己,也是这么走出来的。



    两条小河,一座小城,隔了七年,一前一后,流进了同一片海。



    状元墙的学校,出状元的学生。这句话轻飘飘的,落进张清澜的耳朵里,心口某个角落被烫了一下。



    状元墙的学校,出状元的学生。她想起物理老师当年那句话——“她高三也哭过很多场,但比你坚强、更有干劲”;想起孟老师说的“易钧泠高考英语148,你英语比她好,一定能超过她”。后来呢?后来她高考失常,县榜眼,终究没有“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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