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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澜的肩膀僵了一下。那双手在她肩上停了停,最后按了一把,收了回去。



    “去吧。”易钧泠说。



    “姐姐,我——”



    “张清澜。”她把那个人从桌边拎起来,替她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动作和语气一样利落,“会议开到一半,一屋子人等着你,你在这儿挨训,像话吗?”



    “不像话。”



    “去。”



    “……嗯。”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灯——”



    “灯有我。”易钧泠重新坐下,拿起刷子,头也没抬,“你有你的会。各干各的,晚上汇合。”



    晚上汇合。



    张清澜把这四个字攥在手心里,回了屋。



    那十分钟,成了这一天里,她们唯一一次的“汇合”。



    下午四点,灯成了。



    六瓣的灯骨,棉纸糊得平平整整,灯面上一整条青绿的河,河的尽头,她添了两笔金色——后来弹幕为这两笔金色吵了一架,有人说那是夕阳,有人说那是灯,还有人说那是碎金子落进了水里。观察室里,孟想盯着那两笔金色看了两秒,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都是后话。



    当时,易钧泠做完最后一笔,把笔洗了,把桌面收拾干净,把那盏河灯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晾着。屋里的会议声还在,隔着一扇门,听不真切。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芦苇荡。



    然后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就是院门那道老木头门槛,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她坐在那儿,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水面,一动不动。



    跟拍的摄像师下意识要上前,被导演在对讲机里按住了:“别过去。机位固定,人别入画。”



    于是那台架在院角的固定机位,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她没有哭,没有叹气,没有掏手机,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芦苇荡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挪,从水面挪到芦花尖上。有那么一会儿,一只白鹭落下来,在浅滩里踱步,她的目光跟着那只鸟,从东边,跟到西边。鸟飞走以后,她的目光落回水面,落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三十分钟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进屋。



    进屋之前,她在门口停了一秒,抬手,把脸上的什么情绪整了整——像整理一件外套的领子——再推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是那个谁都熟悉的、体面周全的易钧泠。



    “还没完?”她走到书桌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没事,你开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渴不渴。”



    桌上那杯水,满着。



    “……不渴。”张清澜摘下一边耳机,仰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姐姐,快了,最后一轮。”



    “不急。”易钧泠伸手,把她的领口抚了抚,又把那杯水端起来,塞到她手里,“喝完。嗓子都哑了。”



    “嗯。”



    “开完会出来吃饭。”她说,“饭给你扣在锅里了。”



    “姐姐。”张清澜握着那杯水,忽然说,“河灯——”



    “做好了。”易钧泠说,“可好看了。就等你开完会,一起放。”



    “我尽快。”



    “我知道。”她笑了笑,替她把耳机戴回去,“你每次都尽快。开你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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