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抬眼看她。那双凤眸中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色比墨还深。她盯着花颂声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半个。”
花颂声没跟她讨价还价。她走到里间的软榻前,将被褥铺开。姬焕走过去躺下,面朝里侧,很快就没了动静。花颂声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把窗子关严,挡住外头渐亮的天光。
她走到外间,靠在书房门框上,拔剑横在膝上,闭目守着。
半个时辰后,姬焕准时醒了。
她走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面色沉静,目光清明。她看了花颂声一眼,没有道谢,只是走到案前坐下,翻开沈渊留下的折子。
“花颂声。”
“嗯。”
“今夜宋瑞一定会派人来东宫试探。焕要你去一趟宋府。”
花颂声挑眉:“殿下让我去宋府做什么?”
“盯着宋瑞收到认罪书后的反应。”姬焕的声音很淡,“看他派谁去联络顾家,看他调多少人马,看他要走哪条路。焕要在他动手之前,把他在京中的底全部拔掉。”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殿下让我盯梢,那殿下的安危呢?”
“焕在东宫,有禁军。”姬焕抬眼看她,“你替焕去盯着宋瑞。这件事,焕只能交给你。”
花颂声与她对视片刻,从姬焕眼中读出了未说出口的意思。她信花颂声。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信花颂声不会拿着情报反手卖给宋瑞。
“行。”花颂声直起身,“我去。但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今夜无论宋瑞派人来东宫做什么,殿下不要拿自己当饵。”花颂声的声音认真,“殿下身边没有我,就一个沈渊。沈渊是文人,挡不住刀。”
姬焕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焕答应你。”
当夜戌时,花颂声从东宫后墙翻出去,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她没有直接去宋府,先绕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巷子,找到了姜别给她的那个地址。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中站着两个人,一个灰袍,一个青衫。
姜别和霜降。
霜降肩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但人已经能站着了。他见到花颂声,单膝跪地:“十三娘。”
“起来。”花颂声把他拽起来,“你家人呢?”
“姜先生帮忙救出来了。”霜降的声音低了下去,“安顿在城外。”
花颂声看了姜别一眼。灰袍人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面色淡然。
“姜先生怎么来京城了?”
“阁主让我跟来的。”姜别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她,“天机阁在京城的所有暗桩,都在上面。阁主说,这张纸交给姬焕。算是她给外孙女的一点见面礼。”
花颂声接过纸,折好收入怀中。
“还有一事。”姜别的声音沉了下去,“顾云笙昨日秘密进了京城。现藏在宋瑞府中。”
花颂声的手顿了一下。
顾云笙。顾家现任家主,亲自来京城了。看来认罪书的效果比姬焕预想的还要大——宋瑞慌了,顾云笙也慌了。两个慌了的人凑在一起,要么会仓皇逃窜,要么会拼死一搏。
“我知道了。”花颂声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