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你跟着姜先生。别露脸。”
她消失在夜色中,身影融入长安街巷的暗影里。宋府在城西,门前的石狮子在月光下像两尊沉默的巨兽。花颂声翻上宋府对面的酒楼房顶,伏在瓦上,盯着宋府后门的方向。
大约亥时三刻,宋府后门开了。一顶小轿抬出来,四角挂着铜铃,走得极快。花颂声悄悄跟上,发现轿子一路往城北去,最后停在一处宅院前。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顾宅”二字。
顾家在京城的暗桩。
花颂声在暗处记下位置和守卫人数,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院中传来说话声。她贴到墙根,屏息细听。
“阁主说了,若事败,便启动‘芙蓉’。”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全部灭口。”
“全部?”另一个声音犹豫,“包括宋阁老?”
“包括。”
花颂声心中一震,不再停留,迅速撤离。她回到东宫时,天边已泛鱼肚白。姬焕还没睡,坐在书房里批折子。见她进来,搁下笔。
“如何?”
花颂声将夜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最后从怀中取出姜别给的那张纸,放在案上。
“天机阁的暗桩名单。顾云笙在宋府。宋府后门连接城北顾宅,顾宅中人说——若事败,便启动‘芙蓉’,全部灭口。”
姬焕看着那张暗桩名单,沉默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花颂声对视。
“芙蓉。”她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焕知道这是什么。”
花颂声看着她。
“焕外祖母说过,天机阁当年有一件东西,叫‘芙蓉盏’。是前朝玉玺的钥匙。”姬焕的声音很淡,“顾家要启动‘芙蓉’,就是要拿到玉玺。”
花颂声皱眉:“前朝玉玺在顾家手里?”
“不在。”姬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在天机阁。但外祖母把芙蓉盏藏在了别处。顾云笙来京城,就是为了找芙蓉盏。”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
“焕要赶在顾云笙之前拿到芙蓉盏。”
花颂声看着姬焕此刻的神情。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姬焕脸上。她看起来疲惫至极,可那双凤眸中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是一头被逼到绝处的猛兽,爪牙毕露,只等最后一搏。
“殿下打算怎么办?”
姬焕走到案前坐下,执笔蘸墨。
“宋瑞不是要废储么。”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焕让他废。”
花颂声愣了一瞬。
“殿下——”
“焕明日上朝。”姬焕的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凌厉,“宋瑞若在朝上提废储,焕便当众请辞。父皇若准了,焕便退居东宫,以退为进,让宋瑞以为自己赢了。他赢了,就会放松警惕。届时,焕再动手。”
“可殿下以后如何收场?再者,若陛下不准呢?”
姬焕搁下笔,抬眼看向花颂声。
“那焕就更有理由动宋瑞了。”
花颂声与她对视了很久。晨光一寸寸移进来,将两人之间的案桌照得暖融融的。可花颂声只觉得那光太刺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姬焕在赌。赌宋瑞的野心,赌父皇的底线,赌自己能不能在宋瑞动手之前先掀翻棋盘。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花颂声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若明日朝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