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微弯,「毕竟,若每次都如今天这般,将满案的奏章舆图扫到一旁,德禄收拾起来,怕是要抱着那些沾了……呃,君恩的奏本,偷偷哭晕在值房了。」
这露骨的调侃让凛夜想像了一下德禄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老脸可能出现的崩溃表情,也忍不住微微莞尔,轻斥道:「陛下慎言。」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激烈过后的宁静温存与心灵相契。茶香渐淡,烛花轻爆。
夏侯靖忽然道:「头髮差不多全干了,朕替你梳头?也好就寝了。」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睡前仪式,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凛夜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好。」
夏侯靖这才鬆开怀抱,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紫檀木妆臺前,取来那柄惯用的、通体无瑕的羊脂玉梳。玉梳触手温润,是他特意命人寻来,专为凛夜梳头所用。
凛夜则挪到榻边,背对着夏侯靖坐好。如瀑的墨色长髮径自垂落,髮尾几乎触及腰际,在温暖的烛光下流泻着鸦青色的光泽,光滑如最上等的丝缎,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髮香。
夏侯靖站在他身后,执起玉梳,却不急着梳理。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拢了拢那些髮丝,感受着掌心丝滑微凉的触感,然后才执起玉梳,从最下方的髮梢开始,极其耐心地、一小绺一小绺地向上梳理。他的动作比任何熟练的宫女都要轻柔专注,彷佛手中梳理的不是头髮,而是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梦境。玉梳齿缓缓滑过髮丝,带起极轻微的沙沙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修长有力的指尖时而穿过顺滑的髮束,时而随着梳子的动作轻轻按摩着头皮与颈后的穴位,力道舒适得恰到好处,带着无限的怜爱与疼惜。
「今日太子那事,」夏侯靖一边细緻地梳着,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在梳理头髮的细碎声响中显得格外温和,「朕后来独坐时细想,你说的对。是朕操之过急,对他过于严苛了。」玉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轻缓移动,「他才十岁,能有那般思考,已属难得。是朕……总不由自主地用衡量你我的标准去要求他,忘了他还是个孩子。」
凛夜感受着头皮传来舒适的按揉与玉梳滑过的清凉,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轻声道:「陛下也是望子成龙,心切所致。太子是储君,严格要求自是应当。只是教育之法,刚柔并济,张弛有度方为上策。晟儿天性纯孝聪颖,心性良善,引导启发,远胜于苛责训诫。陛下今日后来对晟儿的态度,便很好。」
「嗯,朕记下了。」夏侯靖为他将长髮从上至下彻底梳通梳顺,并未急着绾起,而是用手指代替梳子,细细地、一缕一缕地从髮根捋到髮尾,感受那极致的顺滑。「有你在一旁提醒、转圜,时时以柔济刚,是朕之幸,亦是晟儿之福。」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得意,但更多的是温情,「不过,那小子确实眼光极好,最是亲近崇拜你。朕虽有时……微觉醋意,」他坦诚得可爱,「但更多是高兴与庆幸。这说明,朕所爱之人,是这般美好,连孩子最纯净的心灵都能感受到,本能地想要亲近、信赖。」
这人总有本事,将任何话题最终都绕回到对他诉说情话与表白之上。凛夜耳根微热,心底却是一片被暖阳晒透的、熨帖无比的柔软。他低声道:「晟儿赤子之心,我亦疼惜。」
梳好了头,长髮如墨缎般披散在背后,光可鑑人。夏侯靖放下玉梳,却未立刻让凛夜转身。他双手从后面环抱住凛夜,将脸颊贴在他温凉的髮间,深吸一口气,嗅着那干净的气息,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髮顶。「夜儿,」他唤道,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温柔,带着某种憧憬,「再过些时日,等春汛之事安排妥当,各地奏报平稳,朝中无甚亟需朕亲自坐镇的大事,朕想再带你去西山的温泉行宫住上几日。」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动,继续说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