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尚又抬眼望了一眼荣庸的神色,见他还怔怔地发着呆,并无恼怒之意,这才继续道:
“请陛下放心,臣卖的都是妃嫔宫人们份额之下的,并无私挪混用。可臣数日前,竟收到了这些药材。”
他将手上的药材摊给荣庸看,只一眼,荣庸就认出了这些药材的主人。
楚清怆既有淤毒在身,又兼以身虚体弱,甚至还虚不受补,因此药方之上总是怪癖许多。
这里的好几样药材,在寻常情况下根本煮不到一个锅里去。
陆尚心头梗塞,又扭过头将眼泪抹了,这才道:
“臣当时就觉着古怪,便托人去查,谁想查出来正是幽怀殿里的人卖出去的,说是主人家的病痛已经好了,再也不用吃药了……可我知道的,他是再也好不了。”
“臣本想进宫面圣,将一切实情告知,可那时又恰逢扶光一事风声鹤唳,我实在不敢再把家族拖入到这种漩涡里去。
直到这几日,那叫春芽儿的丫头来告诉我……告诉我,阿清托她用卖药材的钱,买了许多死人用的彩纸,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再也不想活了。”
荣庸心头怔然,似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本能地询问道:
“什么……彩纸?”
陆尚哽咽出声,“烧给死人的纸扎,就是用彩纸扎的啊,除此之外,他还买了纸钱和牌位……”
“陛下,平心而论,这个世间又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前途尽毁,亲故全无,父母不爱他,丈夫欺凌他,唯一的孩子也注定了生不下来。”
到了此刻,荣庸终于明白了,那方牌位……原来、原来是楚清怆做给自己的?
不,最早还有那个千佛山的假道士,再到后头的纸扎……
留在他身边的日日月月,楚清怆都在决然地奔向死亡,他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要好好活下来。
荣庸却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一如既往地将所有恶意宣泄在他的身上。
在荣庸毫无顾忌地辱骂他、羞辱他、责打他、甚至利用他,抛弃他时。
他正带着他们的孩子一点点同这个世界告别,亲手将所有执念斩断,最后纵身一跃。
荣庸到此时方知,原来,楚清怆也是会痛的,他一定是痛到了极致,才会寄希望于死后的世界。
他错了,他错得彻底!
荣庸艰难地眨了眼,将眸中的泪水咽下,这才转头望向人群后的甄如卿,冷声道:
“甄如卿,去查!查!肖焰冰去幽怀殿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对!还有千佛山那个假道士,他到底跟楚清怆说了什么!”
“不不不!不止这些,所有欺凌过的楚清怆的人,你都给朕揪出来!听到没有!”
甄如卿自是跪下答是,可低垂的眉眼间却俱是讥讽之意。
他心道,欺凌楚清怆的最甚的,难道不是你吗?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但皇帝既有彻查往事之决心,倒也是件好事,甄如卿又将神色敛去,这才意味不明地望向了荣庸身侧,早已抖如筛糠的老太监。
荣庸哪里不明白,索性又转头,向着老太监恨恨道:“夏林,你也跟着甄如卿一起去。”
老太监这下是彻底心如死灰了,又哭着爬向荣庸,戚戚哀哀地求饶起来。
“陛下饶命啊!老奴……老奴从未欺凌过楚公子!老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