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都查明白了,周县令只要把每件事对上号就够了,其余的事他也不会交代的。
但林与闻也没多讲,拍了下椅子,“走,换个地方。”
黑子赶忙帮林与闻搬椅子,但寸步难行,气得林与闻扒拉林晚阳,“你们让让啊,这么多人堵在一起。”
这些进士都委屈巴巴地一个一个往后退。
“诶呀,排好队,”林与闻指挥他们,“咱们去典史那个屋子吧,那里清净。”
也不知道苑景是怎么教他们的,怎么都这样迟钝。
下江南(十一)
刑不上大夫。
林与闻甚至让黑子给任典史摆了把凳子。
“本官想问的只是一个案子,”林与闻认真地看着他,“虐杀孙姓小童一案。”
“案卷卷宗在哪里?”林与闻问。
任典史默默地咽了下口水,没有回答。
林与闻叹气,“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典史了,官司出入人罪你知道怎么判的对吧,”他发现任典史的案上还摆着律例,便拿过来,翻了翻,“反坐,如果把应判杖一百之罪判成杖三十之罪,则需反坐七十杖。”
“现下,你把死刑判成无罪,你要反坐多少呢?”
任典史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官的,还是姚同海他给的太多了,但你自己守身不正就算了,何必挤兑一个真心要讨得公平的吏员呢。”
“你身为官吏,收受贿赂,为本地豪强行方便;你身为上官,不庇护手下人,使他们暴露于风雨之外;你身为前辈,排挤后辈,没有一点容人之量;你身为士人,为金钱所蚀,把所学孔孟之道都抛在身后。”
“反而现在身为帮凶,倒是有从一而终的决心了?”
林与闻冷笑一声,冷下脸来,“不要再这样惺惺作态了,你知道你就是个死,早死晚死的区别,趁现在我还愿意听你说话,赶紧把卷宗在哪里告诉我。”
他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重,恨不得咬的是任栩的皮肉。
任典史低下头,好一会儿,“在书架的那个盒子里。”
林晚阳立刻去取来给林与闻。
林与闻翻了翻,很快就又把卷宗合上。
后面的进士们都瞪大了眼,林大人是有多熟悉这些卷宗的体例,怎么就这么几下就看完了。
“中间缺的仵作文书是被你拿走了对吧?”
“是。”任典史并不想再隐瞒什么。
“因为那份文书只要换任何一个刑狱官来看,都是故意杀人,而并非意外,”林与闻像是在问话,也像是在陈述,“姚同海先是把小童打成重伤,又以火烧折磨取乐,手段极其残忍。”
“这里的证词证言也非常确凿,有店家看到他喝醉酒,有手下证实他拿了凶器,更有路人见证了他对小童施暴。”
“但你最后的断案文书怎么说呢,”林与闻又翻开那份卷宗,“小童疑似跌倒,摔伤四肢,扑向火盆,意外致死。”
林与闻的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刚刚片刻之间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所有的杀伤罪都应通报刑部,无论是故杀、斗杀还是过失,最后的判决都得由三司来决定,但是意外不需要,”林与闻的语气趋而平静,他甚至有点麻木了,“你身为县一级的刑狱官,你想把这个案子推开再简单不过,但偏偏你要从你这里就把这个孩子的枉死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