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值夜班的小护士本计划着趁没事儿的功夫,遛进休息间眯上一会儿,却未曾料到大半夜竟有人不睡觉跑来医院大厅参禅。
她急得发愁,悄悄从护士站里探出头张望,见那青年英俊的面孔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瞪着双望着窗外彩色的霓虹灯出神。
天气确实转凉了,却也没有彻底进入冬季,若是出点太阳,身上还能隐隐捂出层汗来。
许明昱早上出门时被强行裹了层外套,白日里尚可支撑,可他的身体毕竟还没完全养回来,此刻到了夜里,总觉得凉飕飕的。
下午余白把他塞进车里转身离开前,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现在许明昱还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温暖而眷恋的触感。
他靠着椅背,将下巴缩进领口,守着外套里仅剩的一点暖意,思念起余白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许明昱抬头,看见了苏姨关切的脸:“回去休息会儿吧,姨在这儿帮你看着。”
他勉强扯出半个微笑,摇了摇头。
苏姨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似是见许明昱缩成一团,猜测是冷,便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上下搓了搓。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就如同一块沾满水后又干瘪下去的海绵,膨胀的后头是无法抑制地回缩。
十年的光阴,许明昱早不是当初那个瘦小的孩子,苏姨如今要十分费力才能勉强将他抱进怀里。
那是不同于余白也不同于谭夫人的怀抱,没那么结实,也不算特别柔软,却异常地让人安心。
“苏姨。”许明昱鼻头有些酸胀,“你为什么愿意照顾我?”
“这哪有为什么。”苏姨道,“你是个孩子,就应该被照顾。”
“可我不是个好孩子。”许明昱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却不敢抬头瞧一瞧苏姨的眼睛。
“谁说的?”有一只因操劳而变得粗糙的手掌轻轻在他的脸上揩过,苏姨思索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姨没读过什么书,讲不出什么道理,但小时候在家里种过几天庄稼。我觉得这人呐,就好比大米,爱吃的说它好吃,不爱吃的说不好吃,但不好吃的就不是好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