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脸,就觉害怕起来,他颤抖着说:
“你一点也不善良。”
在许传东小朋友看来,不善良就意味着是坏人的意思,周扒皮就不善良,还有被警察叔叔抓住的坏人也不善良,于是他就生气了,小传东站起来就推了季顾一把,他瞪季顾一眼,忽然就胎脚往地上两截黑黢黢的蚯蚓上跺去。
季顾眼睁睁看着那两截活生生的东西成了黑泥还兀自轻微蠕动,他呆了一秒钟,那一秒的时间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季顾被吓得哭起来了。
季老太太从屋里跑出来就看见两手脏兮兮的孙子正站在院里嚎啕大哭,她心里纳闷,小季顾从福利院领回来还是头一回这样大哭,季老太太哄一哄渐渐将季顾的哭声止住了,一摸小季顾的裤裆发觉果然又淋湿了,于是就拉着兀自抽噎不止的小孙孙一面絮叨责备,一面带他去换裤子。
许传东与地上一滩蚯蚓泥一起目送老太太将季顾拉进屋里,他刚刚看见季顾哭心里就不痛快,待得看见老太太哄季顾,他心里愈发不顺畅,于是就拿了小棍去戳地上的蚯蚓尸体,直到听见母亲叫他吃饭,这才丢开手里脏兮兮的小棍进屋去了。
老太太的屋子其实就是从女儿女婿的小院儿分出来的一小间偏房,季芳夫妇的屋正对院门口,老太太的屋在东边与厨房相连。
小季顾有心事——他许久之前就想借许传东的画报看。画报是幼儿园里订阅的,一期一块两角钱。
季顾看见过许传东有好几本花花绿绿的画报,他以前在福利院看过画报,可是有些小孩不好好看画报,专门在画报上搞破坏,于是画报都七零八落,散发难闻的气味。季顾看见许传东将一本本画报从小红书包里取出来就心生羡慕。
季顾没和奶奶说想看画报,他本来想自己和许传东说,可是他之前怕许传东,蚯蚓事件之后就更不愿意开口。可是奶奶屋里又没趣得紧,季顾吃完晚饭就无事可干,那时候电视还不普及,许传东的幼儿园同学家里倒是有台黑白电视机,许传东吃完晚饭就闹着要去那同学家里玩。季芳将儿子送去同学家,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摸黑了,她隔了好远就看见院门口一个小黑影正扒在自家老旧的木门上自顾自荡门玩儿。
小季顾两手抓住木门的门边,然后只见他一条细腿在门槛上一撑,木门就嘎吱一声向外打开,等到木门几乎要撞到墙上的时候,小季顾穿着拖鞋的脚往墙壁上一踢,木门就吱呀着往回荡,如此往复,就像是荡秋千一样。
季芳觉着小季顾有些可怜,于是就到门前去牵季顾的手,好将小孩儿带到家里去。
小季顾让季姑姑用温柔的手牵住领进光亮的堂屋里面,那时候只有七岁的他只觉受宠若惊,当他还在福利院的时候想要让季姑姑这样温柔漂亮的女老师拉一拉手都属于是莫大的荣誉。小季顾曾经多次绞尽脑汁去回想妈妈的模样,却都枉然,他觉得自己要是有个母亲,肯定也会像季芳呵护小传东一样对他好,吃饭的时候也会将最大的鸡腿和肉圆夹到他碗里来的。
此刻忽然被带入许传东和他的爸爸妈妈的家里,小季顾终于看清了窗户底下那张桌子上桌布印着的一团团黄色原来是向日葵,还看清桌上一只透明小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看见了窗台上一只印着红色牡丹的搪瓷杯子。
桌上有一叠属于许传东的书,那几本书摞在一块儿,书脊都花花绿绿的,季顾敢肯定那些书里面有两本是他想要看的画报。
季芳让小季顾坐在往常许传东坐的小椅子上,那小椅子是木匠打的,表面漆着青白色的漆,季顾的小屁股沾着那椅子,一面悄悄拿手去摸椅子的椅面,就觉得那光滑的椅子表面和翡翠一样温润。
季芳冲了一杯麦乳精端着走回来,她看见小季顾就像是在福利院里一样背着手笔直地挺胸抬头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