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小椅子上,她就觉得有些亏欠这小孩儿——小季顾明明已经从福利院过来两个月,可是这模样依旧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一样。
季芳用手摸了摸小季顾的脑袋,然后将手里的杯子递到他手里,问:
“小季顾,听说你今天又尿裤子了。”
季顾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他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发现就连手中装有麦乳精的杯子都是许传东平日用来喝水的那只印有蓝色小象图案的小杯子,他的心头忽而就涌起一种窃取了别东西的心虚感。小季顾悄悄地暂时窃取许传东的房间,椅子,被子,麦乳精,金鱼,还有母亲,这些都是他心向往之的东西,于是年幼的季顾便感到彷徨了,这种心情体现在成年人身上就会表现为一个人捡到一个钱包之后会在将钱包归还失主还是私自保留只见感到难以抉择。
季芳看着乖乖坐在椅子里的小男孩,她观察小孩儿几日发觉小季顾温顺又听话,比起自己儿子要乖巧多了,可能是与一个和自己小孩差不多大的孩子相处激发了某种情绪,季芳心中的母性此刻也有所表露,于是用身为人母的目光去打量小季顾。
小季顾第一次让别人的妈妈这样看着,他就觉得害羞起来,心中忽然就涌起想要把许传东晚饭前杀死蚯蚓的事情悄悄告诉季姑姑的欲望,七岁的小传东觉得要是季姑姑不喜欢许传东就会转而来喜欢他。
处于换齿期的小季顾门牙脱落的牙关咬紧又放松,两只眼睛不时从桌面上的金鱼落到季姑姑身上,他几乎都要开口对季姑姑告状,这时候染成彩色的木串门帘响动,许传东的父亲许海川从外面走进来了。
许海川是个很结实的汉子,他在印刷厂车间当负责油墨印刷的工人。机器日夜不停地忙碌,工人则是三班倒,徐海川这一日上中班,恰好当时美女海报很是流行,就从厂里顺便拿了一沓用报纸包了驼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来。
许海川进屋看见妻子和小季顾坐屋里,他便问一声:
“东东呢?”
当妈的就说:
“你儿子去同学家看电视了。”
许海川便不多说,转身换了被斑驳油墨弄脏的外套就向外走,季芳就问他:
“你不吃晚饭去哪里?”
许海川回答:
“老杜他们让我一块儿去喝酒。”
许百川走后,季芳便显得有些萎靡,印有蓝色小象的杯子里面的麦乳精已经让小季顾喝得见底了,小季顾发觉杯底有一块小指甲大小的白色麦乳精凝结在杯子底下没有泡开,于是就拿杯子摇晃,想要用残余的一点点液体将那块甜甜的麦乳精冲下来,可惜他徒劳地晃了好几下都不见效。小季顾不敢麻烦季姑姑去要勺子,他又舍不得放弃一小块麦乳精,于是伸了手指到杯底去抠那块与他作对的麦乳精固体。
季芳看见小季顾将手伸进杯子里就皱眉了,她说:
“季顾,不要把手伸进杯子里,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吗,那样子肚子里会长蛔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