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娘母子明儿赶早儿一起上路吧。”
孙晋孝听着母亲的话头儿不是很对,再一看白氏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他脑子里这时总算稍稍降了温,方才的狂热略微冷却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然而却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贾先生的话如同阴魂一样从脚底下又飘上来,一股阴风将他方才的迟疑渐渐吹散,一想到纲常伦理,他那颗原本有些动摇的心便又坚定下来,是了,自己做的没有错,以父为先,便是母亲,也是应该为了父亲上刀山下火海的。
白氏虽然态度淡然,可是行动能力却很强,当天晚上就找了自己的娘家哥哥,将房子托付给了他,家里的粗重家伙也都先寄放在他那里,回来后指挥着儿子一起收拾衣服包裹,然后熄了灯便躺在板床上睡了。
不知是因为死了心还是如何,白氏倒是很快就睡了过去,反而是孙晋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睡不着,想到明天便要上路去千里救父,仿佛是一个兵士就要踏上戍守边关的征途一样,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毕竟孙晋孝二十五年来都没有离开过本乡本土,如今马上要出这样一个远门,他也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不知前路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将积存不多的几串钱牢牢地拴在身上,两个人便走出了土屋,反身将房门锁了,这时白大郎提了一个篮子匆匆走了过来,将篮子塞给妹妹,说:“妹子,你也知我家的光景,没有太多的帮衬,这一篮子烧饼是你嫂子昨儿晚上贴的,带着路上吃吧。”
白氏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到了这时候才生动起来,眼圈儿顿时红了,微微哽咽着说:“多谢哥嫂费心,这些年来多累你们!”
白大郎将妹妹拉到一边,犹犹豫豫地说:“妹子,你真的要如此?明州到那上京,几千里地呢,路途遥远,走路艰难,你已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多年操劳也对得起那姓孙的,便是外甥一心要去,你便让他自己去罢了,他是你儿,你是他娘,还有儿子管着娘的不成?这不是反了辈分?”
白氏冷笑一声:“呵呵,只怕他到时还要和我讲夫死从子哩!他倒是个上进的,跟着贾老先儿学出这些个东西来了。我是不惧他那些歪理,只不过谁让我生了这么个断头鬼的儿子?他这一去还不知怎样呢,只怕是写字的拿逃军,到那时一身故事儿哩!我若是不跟着去看看热闹,便是死也阖不上眼。我那房子家伙便都交给哥哥了,随哥哥怎样安排,知我们什么辰光回来哩。”
白大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妹妹嘴上说得硬,其实还是放心不下儿子,毕竟母子连心,无论如何都要一路照应的,听她话里的意思,竟是做了个一去不回的打算,她们是骨肉亲兄妹,由不得白大郎不伤心,然而却也无法可施,站在路头眼睁睁看着妹妹与外甥一步步地去了,这一别不知今生能否再见,真格的人家养的孩子能让娘亲享福,自己这个短命外甥专门坑娘。
路途上乃是个烧钱的行当,母子二人一路上吃饭住店,遇到江河还要花钱坐船,因此哪消二十天光景,便将那几串积蓄花了个干干净净,算算那路程还没走到一半。
孙晋孝关在小客房里坐困愁城,不知如何是好,白氏端坐在一边,道:“我已经揽了几个浆洗缝补的活计,够我们住店的钱,你再去找些事情,觅得饭钱,我们也能活下去。”
孙晋孝一脸愁容,道:“虽是我有力气,能做活儿,可是这般延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得上京救爹爹?爹爹在那府里为奴,要救他出来还要赎身银子哩!总要个十两八两吧,这笔钱什么时候能攒够?”
“过得一时算一时吧,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孙晋孝虽是听母亲这样说,然而心中的疙瘩却越拧越紧,成日里紧缩双眉,便是做工的时候也是如此,不带给头目露个笑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