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哭泣是对自己无声的指责,唐震遐哪儿受得了这个?在他看来自己还一肚子火呢,于是便动手开打,一边打一边骂:“养不出个儿子的女人,还有脸!我早晚得娶个小的。”
于是那女子便又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烈性”,当初她不肯受工头的羞辱,如今也不肯受他的羞辱,一怒之下抱着女儿拎着包袱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自己当时简直气得暴跳如雷,不仅是为了担心老婆孩子,更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袍哥头的老婆跑了,这是多丢脸的一件事?让自己在弟兄们之间丢尽了面皮。
他先去女人的家乡找,然而没有,他也知道女人就算回去了,在那里也是待不长的,她们那淳朴乡村的规矩,已婚的女人私自离家要沉潭的。自己撒出手下兄弟到处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便也死了心,以为她在渝州住不牢,应该已经远走她乡了,一赌气便火速取了二房,然后这事就搁下了,一直到很久之后,自己才晓得始末缘由。
如今想想,自己的处境其实和前妻差不多,只不过木晶华言语温柔,为人体贴,没带回一群男人来扎自己的眼,话说自己生不出孩子来,他总不会为了要生儿子而给自己甩脸子吧?
木晶华见他表情怪异,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郁闷起来,便笑着问道:“又在为什么不值得的事烦恼了?”
唐震遐看了看他,说:“你从前找来的那班人,他们死了之后,你还念着他们么?”
木晶华眼珠儿转了转,认真地说:“虽然我前后八九个情人,如同串珠一般,然而‘闻道有先后,树叶有专攻’,每一次我对每个情人也都是十分专心的,没有始乱终弃,一直都温存相待,他们故去之后,便如一本书读完了一样,我虽会有时回想起,然而却不会一直压在心头,毕竟我还有其她事情要做,也还有漫长的树生要过,不能将时间从此凝固在某一段或某一刻。而且他们活着的时候我好好对待他们,当他们离去了,也没有太多遗憾,更何况我还将他们的骨灰埋在根下,从此与我融为一体,就如同他们永远陪着我一般,这样便觉得也没有什么生离死别之痛。”
唐震遐:多么深情动人的表白啊!然而听着怎么让人觉得头发根要竖起来了?不用问了,将来我百年之后也是骨头化了灰,埋在他那根系下,成为肥料了。要说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就是比别人会说话儿,他这一番说辞如果拿出去给那班吃死人肉的,只怕也增添了一番深情厚谊,那就不是饿极了吃人,实在是为了与亲朋故旧永远在一起,还恁么情意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