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震遐又开始亲热起来。灯烛之下,唐震遐越看这人的脸,越觉得和那石像有点相像,渐渐地木晶华的面容竟然与石像重合在一起,吓得他胆子都要破了。
偏偏木晶华一边摸着他的胸脯儿,一边还要调笑:“方才吃了那许多兔子肉进去,如今可是觉得这里揣了一只小兔子么?恁地怦怦直跳,倒真的好像兔子在草地上乱蹦一样。”
唐震遐内心惨叫:我这腔子里是不是揣了个兔子是不晓得,然而你马上要将那只没毛的活兔子塞进人家屁股里来,这个我倒是能预料的!你给人家吃兔子肉,就是为了让我这倒霉鬼晚上在床上陪你欢蹦乱跳么?腰身灵活得跟兔子似的?
那种狂乱如同热病一样的局势毕竟不能长久持续下去,转过年来,虽然不能立刻丰衣足食,毕竟开始渐渐地变好了,唐震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活在这桃源一样的地方,然而外面从前那样子毕竟看着吓人啊。
木晶华放下书卷,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问:“如今外面好一些了,你可要出去么?”
唐震遐楞了一下,想了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乱子哩,‘天有不测风云’啊,我如今是怕了,在外面又已经是黑户,家不成家,贼不成贼,出去做什么?”
木晶华抿嘴一笑,望向唐震遐的眼神甚是甜蜜,让唐震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说不想走了,他终于放下心来了吗?
时光荏苒,又过了些年,果然不出唐震遐所料,中间又经历了一串风波,台子上换了天子,总算是又翻开一页,看着似乎稳当了一些,然而这时唐震遐已经有了些年纪,余生只想过一点安稳日子,再不想折腾了,也不愿出去冒险,更别说从头开始的辛苦。
他看到自己的大女儿,那性子真的如同火一样,仿佛要烧尽一切,结婚、离婚、离婚、结婚,将家里的事闹出去,把外面的事引进来,当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连唐震遐都感觉到,这大女儿是想要新朝的天下、她自己的生活,还有这个家,都得天天乱,她才舒服。
木晶华接口道:“这大姑娘用耗尽自己生命力的方式,对付一个强大的社会,她改变不了命运。可惜她最好的年华都被耽搁了,否则看她摆龙门阵的劲头儿,很能够当个小说家,单是她那身世和经历就够精彩的了,如是她能执笔,只怕比她家小六儿还强,写出来的稿子定然更加大卖,倒是也能贴补家用。”
听他这样一说,唐震遐登时又想起前妻家里那个单薄瘦弱、头发枯黄、面色苍白的最小的女儿,那姑娘自小不言不语,心中却能琢磨,又有一股韧劲儿,时代也算赶得好,读书没耽误,如今四处漂流浪迹,写一些诗歌和文章。往日唐震遐也没多想,今儿却不知怎样受了触动,有些担心起来了,暗道这姑娘若是哪一天学了司马迁,写一本纪传体的家史,自己虽然已经是诈死瞒名,然而作为一个前任袍哥头子,毕竟也给她母亲艰辛黯淡的一生带来过两笔浓墨重彩,若是她将自己也写了进去,不知道要编派些什么呢,司马迁对大汉天子可没说好话。
唐震遐烦恼了一会儿,又想到木晶华说的“补贴家用”的话,自己前面的老婆本来已经是不用干活,官家按月发一点养命钱,然而如今时势又开始艰难起来,她当年做工的地方最近不但那些年轻力壮还在做工的人没钱可拿,就是那些已经干不动活儿的老人也拿不到续命钱了,大冷的天气,她跑了几次都白搭,连一半都拿不回来。
有一些老人是硬气的,在厂坊门口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吵不闹,更不打砸抢,文明表达诉求,前妻这些年的重体力劳动干下来,身材模样变形就不说了,身体早垮了,心脏也不好,去市场买一次菜都累得不行,便没敢去静坐。
唐震遐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分外凄惨,那些老家伙其实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