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死了,然而阮碧臣仍然是不信洋鬼子那套玩意儿,对于外夷的东西他本能地有疑虑,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阮碧臣便咕哝着道:“申师傅虽然是不成,可是他毕竟只是个乡野郎中,我听说城中名医甚多,这些人总该有办法的。”
鄂云洲咯咯一笑,把他带到一家医馆,指着那架子上的瓷药瓶道:“至宝丹、紫雪丹、安宫牛黄丸,这便是制瘟三宝,既然有这些,那还慌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阮碧臣这时却不怕他,鄂云洲这人虽然强横,却是个讲道理的,正正经经讨论事情他不会以力压人,因此这种时候阮碧臣的胆子就颇大:“本来就是么,有什么好慌的?城中人又不是买不起药,这些丹药吃下去,定然好了的,否则早就亡国绝种了。”
鄂云洲斜睨着他:“看来不在这城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是不成了,也罢,反正最近闲着无事,就在这里看看热闹也好。”
阮碧臣:人命关天,你只当园子里看戏??へ??╬
两个人在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包下一间上房,这里十分清洁,揩抹得窗明几净,还用在庭院客房内点燃艾蒿,驱赶蚊虫,无论是喝的水还是用的,统统都是烧开了的,洗澡水里也放了草药,堪称是香汤沐浴,不说别的,就冲这份儿卫生措施很对得起每天五百个铜板的价钱了。
然而即使这样,店里的住客也是人心惶惶,纷纷打点行囊要逃离这里。
在馆子里吃饭的时候,阮碧臣听到有人说:“出城上路也要小心啊,天知道路上那些村子到底有没有染病,我可是听说,扬州府有两个村庄本来还活得好好的,就因为有一个得了病的人打从她们那里路过,结果整个村子全灭了,堪称是鸡犬不留,鸦雀无声,静悄悄如同鬼村,当真是‘世事如转烛’。可怜那村子里前两天还人欢马炸的,结果过几天一看,没动静儿了。惨哦,还是一个过去走亲戚的人发现的,全村都死绝了,连个到外面报信的人都没有。”
阮碧臣那脸色顿时就白了,连舌头都差点吊出来,鄂云洲在旁边轻飘飘地说:“一人过境,满村团灭,这可是比行尸病毒还厉害呢,防不胜防啊。”
阮碧臣声音发颤地说:“行尸病毒?那是什么?也是这样一传一大片么?”
“情节设定差不多吧,但那个可更刺激了,活死人嗷嗷叫,追着活人满街跑,用来拍戏很不错,只不过那是假的,瘟疫可是真的。”
听鄂云洲说那个什么行尸病毒是拍戏用的,阮碧臣总算是放心了一些,然而不多时又慨叹起来:“俺们天朝上国几百年前不是就有人痘了么?为什么这瘟病还是克制不住?”
鄂云洲失笑道:“你当瘟疫就这么一种呢?这次可不是天花,是鼠疫啊,此外还有那些疟疾、霍乱、出血热,几十种呢,都够开出一份菜单来,得上哪一种都要命啊。”
没过两天,城中有了新消息,据说皇帝委派了一些修习夷人医术的郎中过来治病,本土的医生便有些不甘心了。当那些人真的到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隔离病人,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中土素重仁义,这不是把病人当犯人了吗?人家只是生了病,须不曾犯了王法,官府怎能伙同夷医这么干?于是物议汹汹,都说这事儿不能接受,一些有慈悲心的商人出钱,本土医生出力,建了个民间瘟病医局,鄂云洲给阮碧臣看了那里的景象,号称“名医”的医生们与申大师的做派其实差不多,不戴面罩不用杀菌剂,就这样赤身暴露在瘟疫之中。
看到这里,阮碧臣也觉得这些人有点太托大了,听鄂云洲说,汉代的时候就有病迁坊的设置,则天武皇有“悲田养病坊”,这怎么越学越回去了?
结局就是,不到半个月,病人死了一百多个,还有四名医生,医馆关闭,官兵在新派医生的指导之下,将那些尸体都火焚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