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女人伸出的手臂便被撞开,身子险些摔倒。
被壮汉提着的中年男子脸色已经涨紫了,不知是窒息或是恐惧,他的眼底通红,以近乎哀求的表情看过来。随后,壮汉宽厚的背部便挡下了一切,只余下男子挣动的双腿,还偶尔得见。
「子章。」
女人又叫了一声,只是这次话音里却是不可抑止的惊惶。
连着她的尾音,身后传过来一声咳嗽。这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暗哑的声线让人心跳失律,与前面发生的事情勾连起来,更让女人难以承受。她身子一颤,扭头看去,正见到一位拄着手杖的老人正穿过客厅侧面的一道隔门,缓步走来。
老人似乎刚刚从床上起来,仍穿着一身暗红缎面的长睡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条带子,露出枯瘪无肉的胸口。他面颊干瘦,眼窝也深陷下去,头上、尤其是双鬓的头发已经很稀疏了,灯光下,额侧的斑点形成片片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人感觉到,生命和活力正在迅速离他远去。不过,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虽慢却稳,腰背依然挺直,那根手杖更像是一个摆设。
虽然从未得见,可陈曼卿还是马上知道,眼前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便是今夜,用绑架威胁这样卑劣的方式,逼她前来的正主儿:淮帮魁首殷占山。
看着老人慢慢走近,女人胸口像堵了层膜,呼吸都有些不顺。她又扭头,去看所关心的男子,而这时,她只能见到外间房门开启又关上,被绑架的子章,又不知被提到了哪里去。
「既然你来了,那个王子章,也就不算什么了。等你回去的时候,他会坐在你的车子里。」
老人低哑缓慢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女人的心思。听到这位淮帮大佬的保证,陈曼卿心里微松,但她也明白,事情绝不会轻易地结束,她没即刻回答,缓了一缓,让心绪澄清一下,才向老人欠身,并轻声招呼:「五爷安好。」老人嗯了一声,却没有正眼看她,仿佛刚刚的说话的对象不过是团空气。他自顾自地在红木椅组侧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缓慢的动作固然是一个老人所应有的,可对此时陈曼卿来说,却是次不大不小的折磨。
待到老人坐稳了,才真正拿眼打量过来。虽然他抬着头,可那姿态怎么说呢,就像是恶狼玩弄着已经到手的猎物,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从老人昏黄浑浊的眼睛里,陈曼卿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连她的倒影都不见。
被这样的眼神巡逡着,女人发现自己积蓄的勇气正迅速地消失,甚至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便在她以为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时候,老人终于开口,语气竟是出乎意料地温和:「请坐。」
老人微笑示意,女人微抿唇角,努力用不卑不亢的姿态,在红木长椅正中央坐了。这里还残余着她所挂念的男子的余温,这再度给了她抗争的勇气。
她尽力无视老人上下打量的眼神,保持着基本的冷静,轻声说话:「子章无意间冒犯了五爷虎威,您老人家稍事薄惩也是应该。不过,他只是一介文人,体质虚弱,受不得苦,这两日的禁足,大约也够了。望五爷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给五爷造成的损失,我们这里也会一力承担。」说着,她用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手包,从中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额支票,调好角度,放在老人面前的茶几上,上面摩利银行的印戳非常醒目。
老人却连眼角都不往那边撇一下,昏黄的眼神依然在她身上移动,仿佛自得其乐。陈曼卿只觉得有只毛虫在她身上来回蠕动,既恐惧又恶心,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尽量轻微地调整呼吸,正要再说,老人却在此时开了口:「不用叫什么五爷,那是一些不懂事的毛头们给我起的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