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和宛宛分别住在西苑的秋桐居和海棠居,三处相隔不远,往往在晚上隔着院子也能看见屋里微弱的烛光。
既已成为久居的客人,所要做的便不仅是拨去几个丫鬟小厮那般轻易了。
古代接待客人可不像现代,提供了屋子再一起吃几顿饭便了事。
屏风和瓷器先摆上,宛宛派丫头送了笔墨纸砚,又换了枕巾被帛这些要紧的;再请了裁缝量体裁衣,又因着顾惜朝总是青衫布袍,衣服多以青色和浅葱色为主,布料是布帛各半,不论是他喜穿布料抑或其它,总挑不出错处来;紧接着又送了《大学》《中庸》等四书之类:最后还叫人问了喜吃的和忌口之物。
倒叫顾惜朝惊诧之余十分感激。
他常年在外,拜访各处以求得人赏识。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刀剑风霜,何尝受到如此礼遇?偏又找不到时间道谢。
初夏的夜蝉声高鸣,焦躁得让人睡不着。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松柏影也。
宛宛打着扇子,在海棠花丛里转了一圈,就穿过两颗松柏之间的小径,打算在东苑的樱树下逗留一会。
风过,瓣瓣残蕊飘零一地,倒叫人有些伤感。
她错愕地看着顾惜朝站在樱树下。他背着手,晚风拂起他发冠上红缨绶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顾惜朝玄色的瞳孔浮现一丝笑意,他微微点头示意:“唐小姐。”
宛宛迟疑了一瞬,依然走上前去,也向他点头问好道:“顾先生。”
“哪里。我可担不起‘先生’这称呼。”他无奈地掸了掸广袖上落下的余芳,唇角扬起了一个淡到极致的微笑。
“顾先生未尝,太过谦虚了。”
安静了一瞬。
宛宛看向头顶,樱树巨大的黑影将他两人拢住了,影影翳翳间,月光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光圈。
她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缓地叹息:“真难呵。”
“谦虚,受人诟病;不谦虚,却也要受人诟病。我以前,从没想过为官是如此难的事。”
顾惜朝侧过脸来,看向她。
他脸上一片漠然,光影打下深浅不一的投影,叫人摸不清他心绪:“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天真?”
“不啊,”宛宛朝他微笑道:“为官,自来是世上难事。剥削民脂民膏者,担心查办,一朝流放,半世所积财富,化为须有。庸庸碌碌者,自来安稳,却也要趋炎附势,若是错了派别,也是牵连甚苦。”
“至于那愿为民请命的清流,还有野心勃勃的变法家。。。那就更苦了。苏轼被贬黄州,高启受株连腰斩而亡;王介甫变法失败后罢相,张居正毁誉参半。”
顾惜朝感慨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是帝王不受,那也无法。”
想到身侧这人说的竟都是些结局不怎么好的例子,他不禁有些好笑。
“专举这些例子,你莫不是不希望我为官吧。”
她仰起脸,眼瞳里映出水漾漾的明月和群星,让他一阵失神。
“你呀,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相逢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