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爰爰

在做什么?

    沈鸢一眼就瞧破了他的疑惑,却不多做解释,只慢悠悠地说,“来日方长,以后你便都知道了。”

    “我得去为明天做些准备,你若觉得无聊可去书房看看可有你喜欢的书,若是累了便早些休息。”

    薛言到了沈家书房才真正为沈家的富庶程度所惊讶。

    水曲柳的书柜满满当当占了三大间屋子,光是书简与书卷都摆了十余个架子,当真算得上是卷帙浩繁。

    薛言随手翻阅了两卷,竟是《北堂书钞》的一部分,皆是抄写工整,做工精美的精品。

    若论当下何物最为金贵,并非金银玉石、古董字画,而是书籍。

    寻常纸张本就价高,抄写一本书耗上的人力和时间也是不可小觑的,家境差些的人甚至连一本成色最差的书都供应不起,因此众多的寒门学子都是向先生借阅抄写或凭记忆默写。

    而沈家书房随便一抽都是珍品,细细翻看还能发现不少孤本,皆是有市无价的宝物。

    但更令薛言震惊的是后半部分的书架上立着的竟都是册页书!薛言随意翻了几本,发现其中有的是手抄本,有的是印刷本,更让他惊喜。

    卷书虽然也好,但总不若册页书来的方便。但册页书要求纸张划一、翻阅流畅,其工艺要求更高,再加上有些名家大儒视“册立书”为异端,还专门撰文抨击,因此市面少有流通。而世人多把印刷成品认定为粗鄙不入流之物,他也只曾在长安西市的书铺里看到过话本和佛经的印刷成品。

    而他手上这本却是印刷版的册立《诗经》,恐怕出了沈家便难再找到第二本了。

    薛言好不容易从沈家藏书的震惊恢复过来却又再次陷入震惊中。

    此刻他的面前立了一张书几,书几作为精巧雅致文房器具,深受文人喜爱,虽然价格昂贵,但京中贵族家中没几个没有的。只是沈家这张质地匀称,纹理流畅,是江南特有的榉木做的。榉木在北方很是少见,品质又高,因此榉木在北方大族中颇受追捧。

    根雕的笔山,宣州的紫毫,彩绘青釉的笔洗,芳香的墨锭,精美的箕斗砚,卧狮状的铜镇纸,成沓的硬黄纸和宣州纸,任选一样都能抵过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就连一些长安名门也未必能与之相较,可见沈家家底丰厚。

    薛言选了几本书,步至窗边一处小榻坐下翻阅。

    很有意思的是,这几本书上皆写有不同笔迹的批注,兵法策略类的多刚劲,诗集文选类的多飘逸,有的见解独辟蹊径,让人眼前一亮,有的则令人忍俊不禁,各见解之间或赞同或反对,每本书上不同字迹的见解竟好似有百家争鸣之势,让薛言看的津津有味,手不释卷。

    他明白这大概是沈家人特有的一种交流方式,家人亲密程度可见一斑。这对出身长安清贵的薛言来说无疑是新奇又羡慕的。

    薛言其实对父兄并无怨言,父亲对他们寄予厚望,谆谆教诲至今铭记心间,兄弟之间也算是敬爱有加。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些薛家完美地做到了,但薛言心底却无法自已地生出一股遗憾:家人之间果然是该这般亲密无间才好啊。

    薛言又翻了几页,发现“爰爰”二字出现次数甚多,如在《史记?货殖列传》空白处写道“……爰爰虽尚年幼,但目光独到,思虑深远,吾心甚慰。”

    再如《九章算术》中亦有“若论数术之才,爰爰资质最佳,吾自愧弗如。”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看来“爰爰”应是沈家子女中某一人的名字,也不知是其中哪位?

    薛言在书房一呆就是几个时辰,直到亥时三刻雁六来催才恋恋不舍而去。

    雁六领了薛言至一处房门停下,笑着对他屈膝一礼,“便是这了,还请郎君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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