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笠不骂他,他也就敢继续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严笠那么的有耐心。
他从来没做过饭,却搜索了菜谱,自己做了一道红烧排骨。
严笠做什么都做得极好。那道排骨端到胖娃娃林巡眼前时,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哥哥的胳膊上还被油烫了好大一个泡。林巡不闹脾气了,站起来抱住哥哥,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哥哥。”又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排骨,弄得严笠一身油。
严笠见他走出来,坐到了餐桌上,乖觉地盛饭拿筷子,但作妖似的带了个黑色口罩。
心底暗觉好笑,严笠面上仍冷冰冰地问:“大明星吃什么家常菜?需要给你清场吗?”
林巡彻底害臊了。一把扯下口罩,难为情地把头埋进碗里,闷闷地说:“哥哥我长痘痘了。”
活该他天天吃油炸食品,下巴上冒了一颗大痘。
严笠说:“擦点药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林巡立刻就坐直了,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镜子,来来回回地照。
他不想在严笠面前是一副衰样啊!
“先吃饭。”严笠瞥他一眼。
林巡心虚地放下镜子,专心扒饭,把红烧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餐后严笠收拾了碗筷,两人各自忙自己的,林巡洗完澡才又捂着下巴去找严笠。
“坐好。”严笠说。
于是林巡端坐在椅子上,仰起头,把可恶的痘痘暴露于严笠的目光中。
严笠身上有着好闻的薄荷味儿,只是很快这味道便被药膏的草本植物气味给遮掩了。
严笠站在他身前,一手拿着药膏,另一只手捏着棉签给他擦药。
灯光氤氲成一滩水,柔和地在他漆黑的发顶上绕了个圈,而他眼中也尽是光晕,光点像一个气泡悬在微翘的睫毛上,他轻轻眨眼,就掉落一点星屑。
林巡的手往后撑在椅子上,仰头露出一截脖颈,而严笠低着头,凑近他的脸颊,实在很像一个亲吻的姿势。
林巡呼吸放轻,目光无法从哥哥的脸上移开。他知道,他又硬了。
面对严笠,他不是哭就是硬,实在没出息得可以。
“好了。”严笠轻声说,目光在移开的刹那间与林巡痴痴的视线相撞。
他没来得及躲开,林巡那纷乱的情欲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他层层围绕。
严笠听见弟弟坦诚、虔敬的声音:“严笠,我爱你。”
实在恼火,这杀人的寂静。严笠未想到过这样的局面,一时竟然来不及反应。
他迟钝得不像自己,而林巡牢牢把握住他这零点零几秒的犹疑。
林巡脚尖点地,略略撑坐起来,蜻蜓点水地吻上严笠的嘴唇。
此时此刻,他坐在云端,他摘到了星星。
两秒钟后,他重新坐回凳上,重新回到悲惨的世界。他眼上覆着一层柔软的水波,润泽而哀伤地看着严笠。
这种心境怕是无人能懂。他最是张牙舞爪,性情无常的一个人,如今却被钉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地等待被凌迟处死。
这次严笠没有与他再对视。他吝啬地撤走了自己的眼神。
他也没有再开口,没有冷冷地教训林巡,没有斥责他痴心妄想,而是转身大步走进了书房里。
空气里残留下一点薄荷气息。
支撑林巡的力量瞬间流逝,他绝望地靠着椅背,盯着严笠的背影。
夏夜沁凉的风声里,树叶一层又一层荡漾着,互相拍打着。
心底里一点儿热气被抽去,他成了树叶上一只小小的蝉。夏天快要过去,他决心死在嘶鸣里。
用小小的嘴,可怜巴巴的身躯,声嘶力竭地呐喊出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