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发出惊呼,教坊老板想上前搀扶,他却直直朝鼓师怀里倒去。
受到牵拉,鼓声戛然而止,鼓师挑眉。
“乐师这般了这可怎生是好,客人们都等着,鸨儿我实在要没活路了……”教坊老板刚落下去的心又高高吊了起来,兔死狐悲地说道。
乐师从鼓师胸前抬起头,声音喑哑地说道:“老板稍宽心,我自有办法。”
“那鸨儿我立即回去收拾。”见事情仍有一线转机,老板立即转头打骂催促因混乱而四处躲藏的伙计赶紧收拾整顿狼藉的大堂。
鼓师任怀中人死死拉住自己别在腰间的鼓,有些邪气得说道:“你这样做只会消耗的更快。”
“这个你无需担心。”乐师仰头一口向鼓师脖颈处狠咬而去,两排雪白的牙齿刺入软肉甚至带上了撕扯。
鼓师大笑着伸手要去捏脖颈间撕咬如野狼幼崽般凶狠但实际并未造成多少实质伤害的乐师的双颊,颈间却突然一松,是乐师主动逃了开去,连带着他系在腰间的鼓。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乐师斜身倚靠在楼梯处,将夺来的鼓戒备般藏到身后,接着单手提过身旁的琵琶,五指稍一撩拨,曲调就倾泻而出。
初时琵琶声满含苍凉,使闻者如同置身在无垠荒漠遥看天际自由翱翔的苍鹰,随着琵琶曲调的婉转,使闻者又如同置身在山涧内沐浴着柔和春风倾听山泉碎裂。
那不断变换开阔的场景,使众人心胸间来回冲撞的焦灼烦躁感顿时舒缓,大堂内开始恢复融融春色。
原本因害怕而躲至帷幕后的舞妓也随着琵琶声再次起舞,如同在破茧而出的同时抽出自由之翼,柔软的四肢在惬意与欢快间极力舒展。
琵琶声逐渐缓慢下来,乐师扬起头,眉间那丝虚弱便顺势滑向眉尾缱绻缠绕成两分慵懒,看在众人眼里竟是别具一番风情。
小弦结尾时满堂爆发出喝彩,众人目光炽热地看着乐师,更有甚者眸底已染上欲色。
乐师笑笑,接着便在天旋地转中直接失去了意识。
待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那熟悉温热的浴桶中。
桶宽大且厚实,因桶壁通过嵌入特殊材质的铁块来汲取底层的炭火热量,从而使其内的热水能持续温热一整天。
扑鼻的异香中他凝视着自己瘫软在黄色热水中脂膏般苍白滑腻的躯体,以及缠绕其上不断延伸直至双颊的股股黑气。
那是因仍未完全脱离天道的制裁而从本该几百年前就腐烂在恶臭土壤内的肉体深处生长出的腐败之气。
这些腐败之气如不能及时拔除,便会如野草肆虐般疯狂生长,直到蚕食完最后一口肉体,整个溶成一堆恶臭肉泥。
他张了张嘴,挣扎着想要爬出浴桶,却因手脚的麻痹瘫软,最终只在浴桶内激起几层水花。
“你在害怕。”鼓师靠在桶外,如同欣赏杰作般用手顺着乐师脖颈上肆虐的腐气细细往上抚摸,然后停在下颌处,“已经很久没见过。”
“给我。”乐师喘着气,低下头急切地将捏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含进嘴里用牙齿进行撕咬,却立即被鼓师钳住了双颊。
鼓师将布满深深浅浅牙印的手指抽出,接着伸出食指顺着桶缘棱角抹出一道口子,很快,一颗黑色的血珠便在伤口上开始凝集。
乐师喉头一动,立即张开嘴连血带指整个再次含了进去。
如同濒死的鱼得到甘泉般,随着乐师的吞咽,腐败之气的侵蚀逐渐停止,连苍白的躯体也开始隐隐透出一丝生气。
“别着急。”鼓师嘴角浮起邪魅的笑容,他抽出手指,顺势将指腹残留的血迹涂抹到自己敞开的胸口,“接下来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说着起身退出身后的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