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潮湿感沾到了她的下眼睑,冷冰冰的,激得她忽然想先问个清楚。
“李霁玄。”她叫他,“从今往后,我的事是不是全归你管了?”
对于她的直白,他没什么反应,示意她先上车。
而他还是坐到了另一侧,然后倒了一杯威士忌,声音里含着天生的冷峭:“我并不是在‘管’你——那是宗正寺的工作,不是我的。”
贺拂灵“哈”地笑了一下,再开口时也减了些温度:“四郎君这是在说什么?我既不是宗室,也没有头衔在身——我的事,怎么成了宗正寺的工作?”
“因为陛下想恢复玉牒上的内容。”
李霁玄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叙述。他对着贺拂灵,她的眼睛睁大,那张轮廓肖极其母的面容上露出了抗拒的神色,像是他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不等她出声,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抿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贺拂灵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厌烦——对,就是厌烦。也有些冷意,如同今天的雨倾盆灌注她的全身似的,是潮湿、刺骨的冷,带着旧日的影子,沾爬在她每一寸皮肉上,擦不完割不掉。
一直到伦敦酒店,到设在中庭温室里的餐厅,到两人相对着坐下,贺拂灵始终没有彻底摆脱这种感觉。
李霁玄只让侍者上了一壶茶。
红褐色的液体很澄澈,底下沉着零星舒展的茶叶,热气氤氲,一股微苦的香气随之而缓缓上升、弥散在空气里。
“今天是你大学报到的日子,我本不想来找你。但事态有变,陛下想在十六号的秋日宴前见你,便让我来问你。”
贺拂灵也渐渐冷静下来,问:“就是因为我上大学了,对吗?先帝已崩,我已成人,至于那件事,也已经过了十四年。陛下莫不是觉得这时机再好不过——让我重回玉牒,名正言顺地交给宗正寺,便可以无愧于祖先天地了。”
李霁玄听她话里透着淡淡的不以为然,顿时生出些兴味来。
他向后靠了靠,西装外套微敞,里面猩红的领巾色彩异常艳丽。乍一看向他,就只能看到三种颜色:黑、白、红,以及这个生生压住这三种颜色的男人。
贺拂灵就一直注视着他,等着他开口。
李霁玄先喝了口茶。
“你的话里有一个错:不是‘重回玉牒’。你一直在玉牒上,只不过早已夭逝,是个死人。”
“那如今是要让死人复活、活人诈死吗?”贺拂灵问道。
“你想要这样吗?”李霁玄反问道。
“我想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未回过神来,一双眼望着他,满是讶然。
李霁玄格外平静:“你如果想继续做宗室女,就做。你如果不想,我也有办法。不过这要看你是更喜欢宗正寺,还是更想让我来看顾你。毕竟你身份敏感,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但首先,你必须于十六号觐见陛下。”
贺拂灵惊得睁大了眼:“李霁玄,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可不是在帮你。”他笑了起来,一对浅色的眼弯成月牙,“皇帝心软,可我不是。一旦玉牒上恢复了,宗正寺的档案和支出也会随之有变。就算明面上隐去这些变动,只要有心,都能查出死而复生一事。这等秘辛若是泄漏出去,处理起来极其复杂繁琐——我倒宁愿去看顾你,也不想做那些烦人事情。”
“……你看顾我,就不是国库出钱了吧?”
李霁玄说:“我自愿出钱出力。”
贺拂灵沉默了片刻,又问:“李霁玄,这不过是桩陈年秘辛而已,宫闱里比它更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又何必由你亲自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