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六:月色迷情

   昨儿个大雪洗尘,今日的夜空便万里无云、澄净空明,唯有一牙儿弯月挂在墨蓝的天幕上,亮得出奇。

    别过曲鉴卿,邱绪打道回府。

    今儿是他最后一日住在侯府,明日是初五,他便要回骁骑营了。曲默在宫里凶吉未卜,亁安山那边只留钱沛、张吏他们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有人回去主持大局。

    且二月中旬照例是皇宫里添人丁的日子,负责皇帝安危的殿前司侍卫,大多都是金亁卫出身。一个废太子的尸首和皇帝的安危比起来,实在无足轻重。

    是以皇陵吴疴的事须先搁置一段时日,否则正月里不好好操练手下的兵,到二月交不出人,那便是实打实的渎职。

    近来事多,一股脑地全堆在过年这个节骨眼上,邱绪只觉手头公务纷杂冗乱,躺在马车里烦了一路,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吁!”临到侯府的关头,在一个弯道口,驾车的小厮忽而勒紧缰绳。

    马嘶鸣一声,堪堪刹住了,车厢却惯性一摆,险些撞着墙。

    邱绪没设防,猛地一颠簸,手肘撞在了车厢上,“嘶——疼疼疼……”

    邱绪揉着手肘,挑开窗帘,喊道:“怎么回事?连个马都管不住?”

    “不怨马夫,是我挡了道。”

    只听一管熟悉的嗓音,而后那人便掀开车帘,探身进来,笑意盈盈道:“磕着哪儿了,我瞧瞧。”

    是燕贞。

    邱绪面上的神情有一瞬地凝固,而后略带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张口便是讥讽:“这不请自来的把戏,王爷玩的是炉火纯青。”

    燕贞深更半夜地出现在回侯府的必经路口,总不会是闲逛。定是算好了,特地在这儿等着邱绪。

    自那日邱绪带燕贞离开相府之后,两人便没见过面,期间邱绪还被曲默关了起来。现今邱绪这般冷漠的态度,想必是知道了实情。

    不过被邱绪迁怒,也在燕贞意料之中,他笑问道:“生气了?”

    “你我之间的情分谈不上生不生气的,王爷万莫再说这般狎昵的话。”

    燕贞眉梢一挑,不置可否。他架着漆金的拐杖,有些费力地上了马车。燕贞原是有练武的底子在身上的,但因着一条腿不大中用,是以那姿势说不上狼狈,但也绝不算体面。

    邱绪见了,也没去扶,只是坐在车中,冷眼看着。

    燕贞在邱绪对面坐定了,轻喘了几口气。车中原先燃着的灯因着方才那一颠簸灭了,唯有月亮能照进来些微的光亮。

    燕贞倒是不急,他将掉在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放回灯座,又摸出身上的火折子,吹着了,点明蜡烛,而后将身后的车帘与竹帷都拉了下来。

    “爷,走不走?”外头小厮站在车下,低声恭谨地问道。

    “我跟他有几句话说,你先去路口候着。”

    “是。”

    闻得主仆二人对话,燕贞低头勾唇浅笑。“你还是不够狠心。若换做是我,便再也不给你独处的机会。”

    烛火昏黄,燕贞那双总是带笑的眉眼一半在烛光里,一半又淹没在阴影中,他眉间那点朱砂痣恰似调和阴阳的泉眼。

    邱绪却不懂欣赏这眉目间难得的景致,说出来的话也很是不解风情:“少废话。你来做甚?”

    燕贞笑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有话快说。别恶心我,否则踹你下去。”邱绪直言道。

    “你当真对我只有厌恶么?你我相识四年……”

    “你住口!”邱绪怒道,“相识四年?你明知我和曲默的关系,为何依然将我当做你刺杀曲相后脱罪的工具?你骗我,利用我的时候,又将这四年置于何地!?是,我是没你狠心。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竟还有脸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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