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太乱,年关里各路人马都挤在京城这块地方,这些佣兵不知是从何处雇来的,也不知雇主是谁,但都身手矫健、训练有素,即便是曲默,以一敌三便有些吃力,更何况此情此景须以一当十?
更遑论齐穆了。
齐穆干的是刺客的行当,讲究隐匿和出其不备,是暗地里悄没声地把人脖子给抹了,虽拳脚功夫也过硬,但他年纪到底小,如今真刀真枪地混战起来,他是丁点儿便宜占不着。
是以,骁骑营的援兵赶到时,两人已是强弩之末了。
那佣兵头子见人来了,自知不可恋战,便想奋力一刀结果了曲默,谁知手的刀才抬起来,便被一箭射穿了手腕。那头目惨叫着捂着手腕,被手下拖着逃窜了。
“曲默!”燕无痕放下手中的弓,跳下马车,跑了过去将曲默扶住:“伤势如何?别动……我带你去上药。”
燕无痕同一旁的侍卫一起,两人架着曲默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了马车上。
“不妨事。只背上被砍了一下,齐穆为了护我,伤得重,你找人给他包扎一下……怎么单你出来了,邱……嘶……邱绪人呢?”他说是不妨事,然而坐下时扯到背上的伤仍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冷汗澿澿。
燕无痕催促着外头侍卫策马朝亁安山赶,像是早已料到了似的,从坐垫旁的小匣子里拿过一早备好的布条和伤药:“还说不妨事?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待会到了营里再说罢……”曲默顾忌自己背上的白纹,只想找个推辞的由头给搪塞过去。
但此刻燕无痕态度异常地强势,他拽住了曲默想要推搡的手:“我知道你怕什么。”他说着,忽然起身,正对脸坐在了曲默腿上。
马车忽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燕无痕低头,一颗一颗解开曲默前襟的扣子,他看向曲默,抬手,指尖顺着曲默的胸膛向上滑到了面颊,反复摩挲着曲默脸上那张沾血的银色面具,而后凑近了,贴着曲默的颈子,轻声唤道:“涤非……”
曲默身子一僵,他抓住燕无痕的手,冷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燕无痕笑了一声,自下而上挑着眼角看曲默,白皙清秀的面庞不知怎地变得柔媚了起来:“我都知道。”
而后趁曲默受伤不备,猛地伸手拽了一把曲默脑后的面具带子,那银制的物什便跌到了地上。
马车里的光弱,曲默并未觉得眼睛刺痛,但下意识仍是去捂眼。
浅银灰色的异瞳微微泛着光,像是颗剔透的月光石点缀在了眼眶中。即便已设想过无数次,但仍不敌这一觑的刹那风华。
燕无痕愣住了:原来是真的。
见挡不住了,曲默一把将燕无痕掀开,后者跌坐在地上,又被曲默掐着脖子提了起来,狠狠抵在车壁上,“你是不是想死?!”
他面色苍白,额角青筋曝气,咬牙切齿的一句,可见是真怒了。
燕无痕艰难地摆头,脸因为窒息憋的通红,脚胡乱踢着,但仍摆脱不掉曲默的桎梏。
“不要…咳……三哥哥……”燕无痕尽力抖动着声带,发出些破碎的声响来。
而这句“三哥哥”像是唤醒了曲默的神志似的,他一愣,旋即松了手。
燕无痕失力,跌坐在曲默怀里,也不敢动作,只伏在曲默颈窝里,压低了声音小声喘气啜泣,眼泪淌到曲默身上,洇湿了一大片领口。
曲默想,他真是魔怔了,元奚是他打小疼到大的弟弟,他怎能做出如此举动来。
曲默由着燕无痕倚在自己身上哭,半晌,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燕无痕的背,轻叹一声:“是我不好……吓着元奚了………以后不会了………”
曲默不吭声也便罢了,此言一出,燕无痕更是委屈了,他哽咽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