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焖
煮得焦黄喷香,嚼之甘香肥腻,新酿的稻米酒清冽若水,柔和甘甜,二者甚相得
益彰,师徒二进食得颇是兴起。
吃喝了一阵,辩机抹去嘴上的油腻,说道:「师父,这段时间寺里头都在谈
论,长安将要举办一场开朝以来最盛大的水陆法会,这法会究竟是甚幺由头?跟
俺谈说的那几个师兄弟,都说得不甚清楚。」
玄奘微微沉吟,此事他是略有听闻。
当今天子在登位前,兴兵南征北伐,荡平六十四处烟尘,剿灭七十二处草寇,
杀人无数,而后又行逼父、杀兄、害弟之举,杀孽过盛,故虽登大宝,身负皇气
和九州大运,然宫中却常有阴邪之物滋生作祟,令天子甚不安宁。
前些时日,天子不知是听取了何人建议,下诏招集全国高僧,要举办一场前
所未有的盛大水陆法会,超度各路枉死的怨魂,消去此前的一概罪孽,并普谕世
人为善。
玄奘笑笑说道:「徒儿,这等水陆法会乃是中土独有,他处所无的。佛教存
入中土后,前朝梁武帝虔诚信之,故以帝皇之尊立下了不少佛门规矩,如今的茹
素戒律便是梁武帝所倡议的,这水陆法会也是梁武帝所设想创办的。」
「水陆法会全名乃是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因全名甚佶屈聱牙,
故而咸称为水陆道场或悲济会。水陆法会全名中的法界、圣凡等,每个字均有所
指,你若是想知个究竟细,便回去翻看佛经,不要总是偷懒问为师。」
「这水陆法会,简单说来,便是集施食、诵经、释经为一体的大规模佛教盛
事,旨在超度水陆两界的受苦众生,使之脱离苦厄,飞升极乐。」
辩机啧啧的说道:「大唐皇帝倾一国之力,所举办的水陆法会,定是空前绝
后的一场佛门盛事,俺实在难以想像届时的盛况!俺听说,大唐皇帝正在征召全
国有名的高僧大德,前往长安参与法会,师父这般鼎鼎大名,一定会接到皇帝的
征召。师父务必要带徒儿去长长见识,俺还没有去过长安哩。」
玄奘啜喝了一口酒水,笑笑说道:「徒儿休得妄言,为师不过是在无棣县里
薄有名气。大唐疆土广博,其间高僧大德、口灿金莲之辈无数,非是你我能想象
的,为师实在不值一提。你这般大话,若是给旁人听去了,会被耻笑的。」
辩机尚未回话,一阵稀奇古怪的笑声忽然在半空中响起,这声音嘿嘿的笑了
一会,悠悠的说道:「你这和尚,倒也妄自菲薄!」这声音忽细忽粗,飘渺飘荡
的,一时竟是听不出发自从何处。
辩机霍的站了起来,眉毛竖起,精光闪闪的双眸扫视着酒家里的诸人。此时
酒家里另有四五桌酒客,正自在小酌密斟,低声谈笑,却是无人神态有异。
玄奘放下酒杯,皱眉扬声说道:「是何方高人说话,还请一见。」
那嘿嘿怪笑声在空中回荡着,不绝于耳,却是无人现身。
辩机将酒家里的诸人看了一遍,身形忽的一闪,迅捷无比的抢出酒家大门,
片刻之间,他已绕着酒家转了两三个圈子,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便沉着
脸又走回酒家中。
玄奘见辩机怏怏然返回,那怪笑之声犹自在回响,便合十皱眉,寻准了那怪
笑之声的一个空挡,沉沉的喝了一声:「牟」。
他的这一下喝声,乃是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