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机听得口瞪目呆,他在海外孤岛长大,惯与面对生性淳朴的族人或心思简
单的海族,他虽是号称在唐国游历过好些年,却不过是在海边的几座城市徘徊而
已。后来在追寻陨星异铁的那些年里,见识了许多人妖秘事,然而这般直指人心
鬼蜮的经历,倒真个不曾试过。
过了好一会,辩机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这世道也忒不容易了,这人心
也忒难度测了,看来,俺真个的要好好读些书了。」
玄奘微微一笑,这徒儿的生性耿直了些,此前授他佛理,教他颂念经文,只
是磨炼他浮躁的性子,此番能让他明白人心之多变与险恶,日后方会少了许多磨
难。
师徒二人吃过酒食,又谈说了一会,便要结账离去。
酒家的掌柜对两人千谢万恩,怎幺也不肯收酒钱,并又取出几封用红绸包裹
的银两,要馈赠给师徒二人,说道若不是得两位禅师,这酒家不知会被那两名游
侠儿祸害成什幺模样了。
玄奘合十答谢,推辞了那银两,对掌柜说道,若是心存感激,日后得空不妨
去金山寺上一炷香,如此便可。说罢就和辩机出了酒家,离开市集,又自上路了。
师徒二人行走至傍晚,在官道旁的一家客栈歇了下来。
用过了晚饭后,玄奘略略漱洗一番,便在客房中盘膝打坐,忽听得到客栈外
一串密集的锣响,接着是一片人声沸腾,正自疑惑,辩机跑了进来说道:「师父,
这客栈门口的空地上,来了几个卖解的,听说要连夜演那上九天的惊人术法,师
父可要去看看?」
玄奘沉吟了一会,就随辩机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是全黑,客栈门口的一片空地上插着十数根火把,围成一个圈子,
倒也是映照得颇亮堂,圈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圈子里有人在一面打锣,一
面高声说着话。
辩机又仗着力大,挤开人群,护着玄奘走到里头。
火把圈子里有三人,一个灰衣短褂的中年汉子,一个中年妇人和一名梳着冲
天小辫的六七岁童子。中年汉子拎着一面小锣,一面敲打,一面绕着场子高声喊
话;中年妇人正在弯腰整理着一大捆麻绳,翘起了一个好生肥硕的屁股;
童子则是蹲坐在妇人身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圈外的众
人。
那汉子敲了一阵小锣,高声说道:「咱姓黎,江湖人送外号九华樵客。咱一
家子本是居住在九华山中,无忧也无虑,闲来读几本道术,倒也习得一些小术法,
虽然不敢说神仙之术,却也是世间少见。前些时候,咱一家子出山访友,不料盘
缠带少了,在此地已然用尽,这红尘世道,缺了盘缠,就寸步难行,正所谓是一
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咱想来想去,只好给大伙儿练个上九天的把戏,让大伙儿看
个新奇,好博些盘缠。诸位,咱一家子先行谢过了。」
那黎姓汉子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那闲汉喊话道:「你一家子既是习得仙家
术法,何不将那石头点成金子,盘缠便不在话下了。」
黎姓汉子又当当的敲了几下锣,高声说道:「点石成金乃是神仙才会的术法,
咱不是神仙,却是不会的。」众人便是一阵哄笑,场面倒也热络了起来。
黎姓汉子绕着场子,将方才的话语重复说了几轮,见人群已聚集得差不多了,
他暼了一眼站在前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