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猩红热

冲向雪生,雪生抬手,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纪春尤慌了神,连忙去拉雪生手中的枪。

    她说:“显显,我去去就回来,别担心。”

    最后,纪国栋并没有冲动到以命相搏,静静目送他们离去。

    纪春尤不敢回头,一步一步越走越快。

    她被推进车里,向着炼狱出发。

    在车上,她问雪生:“你有兄弟姐妹吗?”

    雪生冷淡地说:“没有。”

    “我还有一个姐姐。”纪春尤定定地注视他,“她死在你们刀下,还有她的丈夫和孩子。”

    雪生凝视她许久,问:“你也想死吗?”

    她想了想,摇头说:“我只想你们死。”

    他冷漠地别开脸:“在少爷面前少说话。”

    她嘲讽地笑了笑,在伊东佑晴面前,不说话他要发火,说话他也要发火,真难伺候。

    “你为什么不再帮我了?”趁此机会,她问出了心中疑惑,“那也是帮你自己,不是么?”

    “因为,这样更方便。”

    纪春尤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已经不再开口,看似回答的一句话并没有解答疑问,她还是不明白。

    雪生看向车窗外,一路静默。

    在身份上而言,他仍然看不起她,没有必要耗费时间解释什么。

    所谓方便,是对他自己而言,与其看着伊东佑晴被旧伤折磨,陷入失常的狂躁,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至少在他可控范围之内。

    此外也更安全,毫无疑问,伊东三郎绝不会允许自己侄子的住所住着这样身份的女人,即使像犯人那样被囚禁也不行。

    伊东家誓死效忠天皇,唯一继承人代表的是家族荣辱。租界不是战区,除却炮火血肉的厮杀,这里多的是汉/奸、特/务和间/谍。《华盛顿邮报》特派员史蒂芬·贝宁就有一位秘密的日本女友,为了获取情/报,他们对英美做的事,不代表中国不会做。

    雪生确信纪春尤只是个普通人,但伊东三郎绝不会冒险,即使除却这方面风险,他也不会放任一个支那女人成为伊东佑晴的污点。

    雪生眼中,纪春尤就像一滩正在扩散的污渍,没有办法解决,只能掩藏起来。

    伊东佑晴将她踩在脚下,而这滩污渍仍在扩散,也差点弄脏雪生的鞋,这令他想起幼时所患的猩红/热,也是由伊东佑晴传染给他,可怕的传染病。

    汽车在昨天的和风建筑前停下,雪生终于从窗外景色中回神,吝惜语句一言不发,用眼神示意纪春尤知道该怎么做。

    还是那间和室,纪春尤换上和服,两个日本女人上好妆将龛镜转向她,她只看了一眼就将镜子打翻。

    她以为又会等到深夜,不料伊东佑晴今天来得很早。镜子刚被扶起,隔扇就被拉开。

    他站得笔直,又似有些随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纪春尤的视线与他相触,短暂停顿后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

    手背的轻伤是犯人顽抗时造成,他已经用刑具向犯人讨了回来,此时突然想起什么,问她:“护士?”

    纪春尤没有回答。

    许医生曾说,合格的医者应该无差别对待伤患,可他却害怕考验。而那位替她取出弹片的法国医生崇仰红十字会,仅在亚洲就救助过不少朝鲜人、俄国人、中国人还有日本人,纪春尤钦佩他的善行,可面对仇敌,一个杀人魔鬼,她满心憎恶,救死扶伤的使命感荡然无存。

    但她还是不得不替伊东佑晴处理伤口。

    伊东佑晴今天脾气出奇的好,无视她的不情愿,从头到尾没有发火,安静地任她在自己手背上擦拭,注视着她严谨而认真的表情。

    救人是她身为护士的职责,所以那场大火中她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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