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回答,三轮车终于在一个小村子前停下。
柳昭借村口的照明大灯观察,发现周围是茫茫戈壁滩。
东阴华?他惊叹,数零钱的师傅说不是,越过那条线才是东阴华,柳昭眯起眼睛,看不清师傅指的边境线在哪里。
玩得愉快,师傅对他嘿嘿一笑,发动三轮车,嘟嘟嘟地消失夜色里。
什么玩得愉快?这又没有游乐场。柳昭疑惑,女孩不答,领他往村子小路走。村子比他想得更大,可村里的楼房并不高,也不先进,破旧小小的屋宇一栋紧贴一栋,道路蜿蜒曲折,脚下偶尔缺块儿地砖的道路不是提前规划的,而是在房屋建好后临时铺就的。柳昭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寻常村庄应该早已进入梦乡,绝不像这座村子,还处处亮灯,白炽冷光从一扇扇窗户照射出来,照亮几个惊恐的路人,他们不像住民,住民只会目的明确地往家走,他们走走停停,走完一圈又折回来,走第二圈,柳昭看他们时他们就低头找东西,找什么?总不会是找良心。
这里的居民更加奇怪,一些院墙挂了led电子屏,多半是洗脚、按摩、理发等,门前倚靠些女人,也有男人,有的就坐在门槛上,目光无神地仰视路人,追随路人,希望他们也转头回视自己,柳昭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进屋睡觉,那些没有情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感到悚然。
“你家还没到?”
“快了。”
这仿佛是女孩给他的第几百个快了,直到他们终于在一扇爬满铁锈的红色铁门前止住脚,宣告漫长旅途的结束,“你在外面等我,”女孩说完,自顾自推开门进去,当即关上。柳昭贴墙听了一会儿,有人交谈声,却不清晰,他试探往前走了几步,撞上个还开着门的小商店,店主没有打烊的意思,坐在柜台下看连续剧,柳昭走到柜台前一低头,竟然有售他这段时间在抽的香烟。
能刷卡吗?他问。
店主头也不抬,懒洋洋摆出个pos机。
拿两条,不,三条吧,就这烟。
店主抬起眉毛看他一眼,确认地问,三条?
柳昭点点头。
一万二,刷吧。pos机接通电源,指示灯亮起。这么贵?柳昭诧异,利琳为他代买时却坚决不收自己一份钱。他看店主划卡,消费凭条吱吱呀呀被机器吐出来,像泡沫。路边积堆堆脏雪,柳昭在空气里吐白雾,大巴车明天才有下一班,他没带身份证,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得到落脚处,或多付点钱找个小旅馆凑合一宿。他撕开烟盒,寻思现在抽根烟,或两根,到了明天也不会有气味,香烟点燃,有股怪异的香,烟雾飘渺,几个青年大喊大叫地也走进来买烟,看得出来都醉得不轻,有一位甚至皮带还松垮吊在裤腰上,柳昭无意识地看他们一眼,立马收回目光,不知为何,这几位青年有种说不出来的吊诡,以及他们扫视自己的眼神,贪婪恶心,柳昭难以忽视,感觉像条大舌头把他从头到脚舔完一遍。有手伸过来想摸他,柳昭躲开了,其余人大笑,喧哗起哄,吵死了,他心里暗骂,这整座村子都像活死人似的让他心里发毛,街道上丧尸四处游荡,行人闪躲不及,柳昭抽着烟安抚情绪,往来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