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了。
唐正已经几天没跟殷商联系了。
不过也正常,这人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失踪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儿。
她这天刚下班儿,趁着秋天晚风清爽想去公元遛遛弯儿。这时候手机冷不丁响起来,她看是殷商的电话,接起来问:怎么了?
那头长久的静默,她以为信号不好,喂喂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低沉、嘶哑的声音:唐正,现在,立刻,我要见你。
你在哪儿呢?在家?
嗯。
殷商住的是高级公寓,他房子录了她的指纹。
她听着殷商声音就觉得不对劲,心里有点儿慌,终于到了一推门,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先被味儿熏着了。
地上全是酒瓶子,红的白的啤的葡萄的,还有成堆的泡面盒子,人估计也发酵了,那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他靠墙扯着头发痛哭,唐正默默抱住他,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他渐渐哭哑嗓子、没了力气,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几不可闻地说:唐正,我完了。
唐正知道他房子下周就到期了,栽成这样,下月房费都是问题。
没法子,就这样把他一人扔酒店也不放心,情绪上来再给人家砸东西,还不如捡回自己住处呢。她叹口气,去浴缸里放好水,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去洗澡浑身酒气,打滴滴估计人家都不让上车。洗澡的时候发现胳膊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
他已经近乎神志不清了,呆呆地任由她牵着进浴室,死死攥着她的手,一步不离。于是她不得不像打理宠物那样给他洗了头发、吹干,大概擦洗了身子。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好容易打上车,回到住处,他却睡不安稳,开始不断呕吐,高烧不退。唐正又拖着他去医院,这才知道胃也出了毛病估计是之前谈生意时造的孽。
陪他挂盐水,给他拿药,带他回家,天亮之后他终于清醒了。
他盯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手背上输完液还没撕掉的胶带,又看立在床边的唐正:唐正,我
唐正给了他一耳光。
醒了吗?唐正真生气了,肩膀都在抖也许不仅仅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她问: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啊?
你叫我过去看你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干什么?
你觉得我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啊?是什么感觉?!我这么多年的、最好的朋友,叫我过去看他自///杀,你觉得我是什么感觉?
你当初敢创业,现在却不敢面对失败,拿得起放不下,这算什么啊?出个门儿还他妈有让车撞死的概率呢,你动动脑子,创业要担多大的风险不从一开始就得想清楚吗?要创业跟卖大白菜似的稳赚不赔,你当投资商都是傻///逼啊?
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上街要饭去,你他妈、你他妈糟践自己身体算什么本事?啊?!还得我给你出医药费!
借酒浇愁能浇出个什么玩意来?是公司能起来还是钱能回来?想在大城市落脚就振作重来,想过平实日子就安安稳稳回老家找份工作!颓,你颓给谁看?除了我,谁他妈能看见你这衰样儿?
唐正骂得嗓子哑了,今天上班儿时间早过了,上司打来电话,唐正冷笑着说真抱歉啊头儿,儿子病了医院折腾一宿忘请假了,现在还得盯着。
上司寻思这姑娘不是还没结婚吗哪来的儿子,但听口气挺着急也没敢多问,忙说好好快照顾吧孩子最要紧。
殷商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她昨晚临时买的黑色线衣,耷拉着脑袋,刘海儿都把眼睛遮住了。他这个样子好像一碰就碎,唐正不说话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殷商慢慢抬起胳膊,说:唐正,我错了,咱们来一个冰释前嫌的拥抱。
唐正说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