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机,男人的手盖在他的额头上,说我弟弟有些不舒服。手机那头的沙哑的中年人的声音连连应声,说孩子身体要紧。
「我觉得好奇怪。」他脸色不太好。
男人告诉他,很多人都会这么做。
于是他想要伸手推开压在上面的人时,手指在即将按到面前的胸口时停顿了。他抿着唇,眉头皱起,缓慢地松开指头再想往前,又极快地再蜷缩进掌心,上齿咬住下唇,思绪翻腾搅起。他盯着越来越近的人,脑中混沌一片,却最终被那句「许多人都会这么做」给脱去了来回的挣扎。许多人都会这么做,便是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如同进食饮水,再或睡觉。他的两臂就平放到身体两侧,让水和食进来。
他倒伏在闷热而湿潮的枕头上喘息,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向关起的浴室木门,嗡嗡声褪去大半后总算听清了隐约的水声。他赤裸瘫软在床面上,两条纤瘦的下臂上明晃晃挂着红指印,被拉拽得没有半分气力。缓过那阵无力的诡感后他撑起身体,有些想吐,呆愣愣望着浴室的门,想:
跑。
想,趁现在离开。他的视线扫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又扫过男人凌乱甩到一旁的裤子。就在这一瞬间,他无声息地爬下床,胡乱套上衬衫和夏裤,跌跌撞撞地跑向长长的黑裤。他抖着手摸进裤子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又摸向另一只口袋,掏出了棕色的钱夹。他汗如雨下,初次成为偷贼的心虚几乎要使他崩溃,好容易平缓下心绪,从钱夹里抽出五张纸币与零钱,咬咬唇,放回去两张。那些钱被他攥在手里,泌出的咸汗浸润它们,他敞着错乱扣了纽扣的衣服悄悄离开了。
他赤足冲出家门,把皱巴巴的钱塞进口袋里,腾出手重新系好衣扣,他低头看向被揉得杂乱的衣服,忍着体内的不适狂奔到有车流的街上。他运气不错,一辆公车接着他的脚步停靠在站,他脸色苍白地抖腿上了车,猛坐到位置上大口呼吸。等到火烧一般的辣痒消失后,他贴在发灰的车窗上看着远去的景物,头皮发麻样地放松,肩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他扭头,伸直脖子去看贴在车侧边顶上的站牌表,随意选了一个喜欢的名称,决定就在那里下车。公车原本驾驶得平缓,让他昏昏沉沉地睡去,迷糊中听到嘀嘀咕咕的人讲话的声音,随后车变得颠簸,他晃得难受,闷稠浑浊的空气与吵耳的人声放大了身体的别扭,他醒来了。惊慌地猛一抬眼看站表,又忽然吐气,只先起身,张嘴说着抱歉请让一让,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靠在后门已经温热的铁杆上。
下了车后天色已经变晚,先前亮堂的阴沉一片,似乎就快要落下雨来。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闻到路过的一家餐馆飘出的饭香味才觉察到饥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团的钱,盯着餐馆的玻璃门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般踏进去。
出了餐馆不久就突然下起暴雨,他慌忙冲跑向前方亮着灯的便利商店,站进房檐下时浑身已经湿透,滚落的雨水水帘般落下。他懊恼地看着雨幕,想到不知在哪里过夜,叹气一声便拧起衣服。衣服轻了一些后他走向便利店的门,却在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时撞到一个人身上。
他踉跄后退几步,急忙抬头,「对不起,我」
「你没事咦?」那人怔愣一下,上下扫过他的身体,口气惊讶道,「你是...万宁的弟弟?」汉封手里提着袋子与伞,又看过男孩光着的脚,犹豫几下才问:「......你和哥哥闹脾气啦?」
他抿唇不语。
汉封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出一条道对嘴唇发白的男孩说:「进来吧。你先去浴室把湿衣服脱下来,我去拿新的先给你换。」他牙齿打架,小声说了句谢谢。
热水流出管道,他退出隔间去解衣服的扣子,解到第三颗时门被敲响了。他拉开木门,小心翼翼地从汉封手里